“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事。”周老根不绕弯子,目光老辣,“发钱。配给制搞了两年多了,途哥儿。头一年大伙不吭声,第二年开始嘀咕,到现在——嘴上不说,心里都盘算着什么时候能领到实打实的工钱。上个月听说要铸新币,这消息从博斯城传到矿洞里,不到三天传遍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镇得住,但人心这个东西,你不能一直欠着。欠久了,就不是钱的事了。”
钟途看着他,没有反驳。
周老根说的是实话。十五万人跟着他干了近三年,吃公粮穿公衣住公房,像一群苦行僧。最开始是因为没别的选择——荒滩上连个店铺都没有,发钱也没处花。最近几个月博斯城渐渐有了铺子,有了集市,有了烟酒布匹和油盐酱醋,这些都是新移民来之后开的。人们的需求就冒出来了。需求冒出来了,口袋还是空的——这种落差比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更难受。
“快了。”钟途说了两个字。
周老根盯着他看了一息,缓缓点头,没再追问。
他跟钟途太熟了,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钟途不打诳语。说快了,就是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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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钟途去了水泥厂。
厂子建在一处石灰岩山脚下,三座立窑日夜不停,窑口冒出来的热气把方圆五十米的空气都烤变了形。稍微靠近一些,皮肤上就有一股灼烧感。窑工们光着膀子在窑口边上干活,每个人脸上罩着一块湿布巾,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在灰尘里冲出一道道沟。
日产水泥一百吨,听着不少,但弗里曼特尔那边的船坞和炮台每天就要吃掉七十吨。
钟途在窑前站了一刻钟,看了看库存——仓棚里码着的水泥袋子一数,不到两百吨。
“又见底了?”他扭头问管事。
管事一脸苦相:“上礼拜连着发了三趟去弗里曼特尔,拉走五百六十吨。进的没有出的快,窑不停人不歇也就这个产量了。”
“加大往弗里曼特尔的运输频次,牛车不够用马车补。另外——”他对管事说,“回头跟陈铁对接,在弗里曼特尔选址建窑。那边不缺石灰石,就地烧就地用,别再从这里往海边拉了。一百多公里路,光在路上就得磨两天,净耗人力畜力。”
管事问:“要多大规模?”
“先建两座,日产对标这边的量。人从博斯城调。”
管事松了一口气——这意思是以后弗里曼特尔自己消化,不用再从他这儿往外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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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沧源金矿。
金矿藏在山谷深处,四面围着哨卡,进出只有一条路。路口站着的哨兵端端正正,枪上了刺刀,见了钟途的队伍先查了口令才放行——这是钟途当初定的死规矩,不管谁来,没有口令一律拦下。
两千矿工分三班轮作,月产黄金两吨。从开矿到现在快两年,这座矿累计产出黄金近三十吨。三十吨黄金——折合下来410万英镑,但在这个各国工业费用还不算离谱的年代,撑起了整个西澳的军工、造船和外购体系。
钟途到的时候是下午。矿洞口的绞车还在转,一筐筐碎石从洞里绞上来,翻倒在选矿台前,扬起一阵灰扑扑的粉尘。
他没先看矿场,站在洞口朝里张望了一会儿——黑洞洞的,矿灯的光在深处一晃一晃的,隐约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凿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