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4月12日,博斯城。
贝尔的交流发电机还没出来。
倒不是进度拖了——硅钢片的叠片工艺比他预想的复杂,绝缘漆的配方试了三版才过了耐温测试。赵承志每天泡在电气实验室里帮他绕线圈,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全靠图纸和手势交流。钟途去看过一次,贝尔正蹲在地上拿游标卡尺量铁芯槽距,满手油污,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快了”。
钟途没催。催也没用,这种东西急不来。
他把精力挪到了另外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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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钟途带着苏文轩到了炼钢厂。
吴冶山在二号车间门口等着,脸上的煤灰擦过但没擦干净,左边太阳穴那一片还黑着。他手里攥着一沓检测记录单,纸边卷了角,明显翻过很多回。旁边还站着个高瘦的洋人——比利时人范德贝尔赫,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沉默。
“走,边看边说。”钟途进了车间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过来。
二号车间里三座熔炉同时开着,橘红色的火光从炉口溢出来,炉前的工人戴着厚布手套和护目镜,轮班往炉膛里添料。钢水浇铸的气味又苦又腥,混着煤焦油的烟气,呛得苏文轩连打了两个喷嚏。
吴冶山跟在后面,嗓门拔高了一截才压得住车间的噪音。
“锅炉管用的铬钼钢,月初第四炉试验钢做完疲劳测试,全过了。六百度保温两百小时,管壁没有裂纹,屈服强度稳在每平方毫米三十二公斤力以上。”
钟途伸手接过检测单翻了翻。数据写得密密麻麻,每一组旁边都有日期和操作员签名。
“谁帮你跑通的最后一步?”
“杜克洛上个月带来那个比利时人,范德贝尔赫。”吴冶山朝身后一抬下巴。范德贝尔赫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这人以前在列日钢厂干过,对钢材比例的把控比我有经验。他过来第三天就指出我淬火温度偏高了二十度,改完之后连出三炉合格品。”
钟途看了范德贝尔赫一眼,用英语问了句:“在列日干了几年?”
“十一年。”范德贝尔赫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佛兰芒口音,“从学徒到炉长。”
“为什么走了?”
“工厂转卖给法国人,原班人马全部裁撤。”他的表情没有波动,像是说别人的事。
钟途没再问。能出活就行,来路干净不干净,让马刀的人盯着就是。
“不错,钱没白花。”钟途把检测单还给吴冶山。“齿轮钢呢?”
“也过了。”吴冶山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右手边一排码好的钢坯。每根钢坯上都用白粉笔写着编号和日期。“铬镍合金,表面渗碳处理,硬度和韧性都达标。回头不管是卷扬机的减速齿轮还是机床传动,随便用。”
苏文轩在旁边翻了一下账本,插了句:“齿轮钢用的镍,库存还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