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的手微微攥紧了笔记本的封皮,指节发白——倒不是紧张,是兴奋。在伦蹲破产的时候,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人会让他从零开始铺设一整套通信网络。他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
“钟先生,材料的事我跟林厅长协调?”
“对。缺什么找他,他批不了的找我。”
贝尔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走越快,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
林铁柱等脚步声消失了,起身走过去,把门带上,门闩落进铜扣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看见钟途已经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叠新的纸页。
---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远处传来造船厂的铆钉枪声,一下一下,钝而有力,像某种巨兽平稳的心跳。
钟途把那叠手写的纸页码在桌面上。六页,全是他自己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画了侧视草图和剖面示意,有些地方涂改了三四遍,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晚上的功夫,而是琢磨了很久。
“铁柱。”钟途敲了敲纸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通信是骨架,但骨架撑起来之后,得有拳头。”
他停顿了一下。
“陆军的家伙,得换了。”
林铁柱没有马上接话。他搬了条凳子凑过来,坐到钟途对面,两只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
钟途说:“现在部队用的枪,大部分还是起义时缴获的M1871和马蒂尼·亨利以及各路杂牌。黑火药,打一枪一团白烟,自己先把自己位置暴露了。射程短,精度差,一百五十米开外指哪打哪的,十个人里挑不出两个。步枪多数是单发。手摇加特林倒是有几挺,摇快了卡壳,摇慢了还不如步枪齐射来得痛快。”
小主,
林铁柱没反驳。这些问题他比谁都清楚。军工厂每次交枪他都要亲自试射,打完了枪管烫手,精度却还是不满意。
他知道钟途今天要说什么了。
“所以——”钟途用手指点了点那叠纸,指节叩在桌面上,一声脆响,“全部淘汰。从步枪到手枪到机枪,全套重新来。统一无烟火药,统一口径,统一弹药。以后西澳的兵,打的每一颗子弹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林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没表态,先伸手把第一页纸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