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南海汇舰·远洋护航

1885年12月中旬,闽南沿海,漳浦外海。

天没亮,马刀就蹲在码头尽头的礁石上,看着十艘商船陆续亮起桅灯。

杜克洛安排的船,挂的旗五花八门——法兰西亚三色旗、荷兰橙白蓝、瑞典的蓝黄十字,甚至有一艘挂了美利加联邦的星条旗。远看跟万国博览会似的,凑近了才发现船体锈迹斑斑,都是跑了十几年南洋航线的老货轮。

但能装人就行。

第一批登船名单一万零四百人。其中家属四千七百,女工三千二百,剩下的是散户——带着全家老小投奔南洋的穷苦人。

阿贵指挥分船登记,嗓子已经喊哑了。十艘船,每船装一千出头,不算挤,但也不宽敞。底舱铺的是稻草和竹席,每人分一条薄毯,淡水和干粮按四十天量装。

马刀给每艘船拨了五名斥候,都是挑过的——能打、识字、会说闽南话或粤语。领头的那个负责维持船上秩序,防骚乱,防疫病,更重要的是防有人中途跳船闹事。

马刀走到阿贵旁边对他说,“你带人继续往桂省和湖楠跑,这边闽粤两省的名册还没销完,先把尾巴收干净。下个月底再发一批。”

阿贵应了。

天色微亮,第一艘商船起锚。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人,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扶着船舷,年轻女工们挤在一处,谁也不说话。

有个老太太拄着拐,站在舷边朝岸上望,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问她看什么,她说:“再看一眼。”

看什么?看脚下这片海,这片岸。走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十艘船依次驶离浅水区,编成纵队,朝东南方向驶去。

马刀在第一艘领航船的船头上看着陆地渐渐消失,这才转身。他翻开怀里那本磨得起毛边的名册,用铅笔在第一页划了一道杠。

第一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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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南海。

盘蛇号在预定海域已经等了三天。

方海生站在舰桥上,端着望远镜往东北方向看。海天一色,什么都没有。

“舰长,要不要再往东挪二十海里?”副手问。

“不挪。”方海生把望远镜放下,“命令说得很清楚,在这个点等,我就在这个点等。”

他嘴上这么说,脚底下一直在走来走去。

盘蛇号从博斯港出发,全速走了二十天,中途在婆罗洲一处小港补了煤和淡水,没靠任何大港口。陈铁给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到汇合点,接上移民船队,全程护航回博斯,途中遇事自行裁决。

“自行裁决”四个字,方海生反复嚼了好几遍。这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清楚得很——铁壁号在弗里曼特尔打了漂亮仗,林文舟一战成名。他方海生要是把这趟护航跑砸了,以后在海军,在西澳兄弟们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第四天上午,桅顶了望手喊了一声:“东北方向,发现烟柱!”

方海生三步并两步冲上桅台,举起望远镜。远处海面上,十根黑烟柱子排成一列,慢慢朝这边移过来。

商船。

又等了一个时辰,船队近了。打头的那艘挂着法兰西亚旗,船楼上有人在摇信号旗。方海生让通信兵辨认,回报说是约定好的接头旗语——“顺风、顺水、顺意”。

“对上了。”方海生说。

盘蛇号升起回应旗,全速迎上去。两边靠近之后,一条小艇从商船队放下来,朝盘蛇号划过来。

小艇上坐着一个人,穿灰布衣,戴斗笠,腰间缠着布条。

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