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日,清早。
海面上的天刚亮透,灰蓝色的天幕沉甸甸地压在水线上方。
“雷神号”轻巡洋舰在博斯湾外海十二海里处以六节航速来回巡弋。锋利的舰首劈开夜间残留的薄雾,甲板上值更的水兵缩着脖子,百无聊赖地靠在冰冷的黄铜栏杆边。
了望手忽然直起身,手里的黄铜望远镜死死贴在眼眶上。
“左舷方向,两艘小型船只出港!”
哈里斯上校正在舰桥内喝着温热的红茶,闻言放下骨瓷茶杯,大步走上甲板。大副立刻递上望远镜。
镜头里,两艘老旧的炮艇从博斯港口鱼贯驶出,一艘向北,一艘转向东南。速度不快,破旧的烟囱里冒着淡灰色的煤烟。
大副侧过身,压低声音:“上校,要不要派炮舰靠过去拦截?”
哈里斯举着望远镜看了足足十几秒,冷哼了一声,把望远镜丢回大副怀里。
“那是他们之前从殖民地总督府缴获的旧巡逻艇,铁皮薄得连一发三磅炮弹都能直接打穿两层。这种水上棺材不值得理会。”
他端起红茶又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那两艘破船,像鹰隼一样盯着港口深处隐约可见的两个庞大轮廓——那是华人三个月前花重金从洋商手里买来的两艘翻新炮舰,吃水深,舷侧装配着重炮。自从进港后,它们就再也没出来过,仿佛两头趴在暗处护食的恶狼。
“盯好那两艘大的。”哈里斯指了指港口方向,语气发沉,“其余不用管。”
大副应声退下。
哈里斯把茶喝完,转身回了舰桥。三个月了,从他接到辛加坡的命令开始,他的任务就是像幽灵一样飘在这片海面上,死死盯着这座港口,每月写一份冗长的监视报告。
三个月前是一艘舰。两个月前加到两艘。上个月,第三艘护卫舰也到了。
大英帝国的封锁网正在肉眼可见地收紧。
但让哈里斯觉得莫名为焦躁的是,港口深处冒出的烟囱,也在以一种病态的速度变多。
——
正午,烈日当空。
了望手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西北方向,大量船只!天呐……计数——十四艘!”
哈里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午餐桌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