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鹿特丹到博斯港,航程本来四十五天,走了六十二天。多出来十七天,全耗在跟戴英人扯淡上。”范德海登最后说了一句,“记得加钱。”
苏文轩把货物清单接过来,逐项核对:碳酸钠够化工厂的除酸实验跑满半年以上,工业乙醇和乙醚是硝化棉胶化的命脉,石蜡用于裹覆稳定。全是民用品,没有一样在禁运清单上。
但戴英人不在乎清单上有什么。他们在乎的是这些东西到了博斯港之后,会变成什么。
---
第二艘五月下旬到,走南非航线。船上装的是铬矿石和镍矿石,合计一百四十吨。
这艘船的遭遇更离谱。
在好望角公海,一艘戴英巡洋舰直接鸣炮示警,要求停船。船长是亨德森手下一个美利加联邦人,脾气硬,甲板上升着星条旗,回了一句“这是公海,你无权拦截美利加联邦商船。”
对方不管。登船,开舱,一箱一箱翻。
铬矿石黑乎乎的,看着跟普通矿渣没什么两样。一个戴英军官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一脸茫然。旁边年轻军官翻了翻货单,犹豫道:“这好像是做颜料的原料?”
那军官把矿石丢回箱子里,擦了擦手,显然不认识这东西。
苏文轩后来把这件事跟吴冶山说了。吴冶山正在实验台前砸碎一块铬矿石的样本,听完之后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他要是认识这东西,就不会放行了。”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铬钢合金。克虏伯正在研究的新型合金。戴英人自己都还在摸索。”
苏文轩当时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那四天的临检,就隔着一层“不认识”三个字。
---
第三艘便是今晨到的。走美利加联邦航线,从旧金山出发。钨矿石六十吨,钼矿石四十吨,另搭载一批加拿大安大略镍矿。太平洋航线上被南澳东海岸的戴英殖民地炮艇拦了两次,每次临检大半天。
苏文轩站在码头上看着装卸队把一箱箱矿石从舱底吊出来。张大力在旁边指挥,嗓门大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钨矿石比铬矿石更重,一箱四个人抬,腰弯到快贴地面。
苏文轩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箱子一个一个落地,在心里默算。
三艘船,三条航线。化工原料约一百六十吨,四种合金矿石合计二百四十吨。
总花费连货款、运费、滞港绕航损失及全航线打点疏通,合计六万英镑。先期交付杜克洛与亨德森的四百公斤黄金足额折算冲抵,还要再补一点。款项统一交由二人统筹与西洋、美利加合伙人结算,不再另行逐笔对接。
六万英镑换四百吨原料和一肚子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