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钢药并行

“第一步,碳酸钠水溶液浸泡除酸,温度不能高,三十度以下,泡透。第二步,反复水洗,压干,把碱液也洗掉。第三步,石蜡裹覆稳定。第四步,无水乙醇加乙醚配溶剂,让硝化棉在里面胶化。第五步,挤压造粒成型。最后阴干,不能晒,不能烤,只能阴干。”

他念完,抬头看钟途。

“每一步的参数都要从零摸起。快不了。”

钟途听完,点了一下头。

“这套路子你来主导,我不插手细节。原料我来想办法采购——碳酸钠、石蜡、无水乙醇、乙醚,这几样我会列进清单里。”

沈钦安把笔记本合上,手掌在封面上压了一下。那个动作有点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还有一件事。”钟途站起来,走到门边。他伸手推门,又停住,转过半个身子看着沈钦安。“硝化棉的研发周期长,中间有空档。TNT那条线别搁着——扩产设备早就到了,工艺也跑通了,熟练技工也有了。趁这个空档把扩产线搭起来,设备调试走顺。量不用急,但流程要先走通。”

小主,

沈钦安抬起头,眼神里有点意外——他以为钟途会让他全副精力砸在硝化棉上。随即他又明白了:TNT是眼下能用的东西,硝化棉是未来的东西。两条腿走路,一条都不能瘸。

“明白。”他说。

钟途推门出去。身后实验室里,沈钦安已经重新打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

工业区冶金组,同日傍晚。

吴冶山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高炉截面图。图纸边角被石头压住,纸面上有好几处铅笔批注,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那是在克虏伯养成的习惯,德国人看你的图纸潦草,会直接把你赶出车间。

他站在图旁,等钟途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气氛不像上下级汇报,更像两个人要谈一件严肃的事。

钟途说正事之前,先说了一段跟炼钢没有关系的话。

他说华人在南洋怎么死的。锡矿里塌方,矿主连尸体都不捞,直接填土接着挖。他说在美利加怎么被打的——马刀从旧金山带回来的那些技工,有三个人背上还有鞭痕。他说在西澳矿山里怎么被当牲口使,那些年白人监工手里的皮鞭和枪托,在座的人里头没有谁不认识。

他语气平,没有煽情,像是在陈述一组数据。

吴冶山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停住了,没有再动。

他想起了埃森。克虏伯钢铁厂的铸造车间里,他跟着德国师傅学了两年。师傅对他不坏,会教东西,但车间里别的德国工人看他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眼神不是仇恨,是好奇。好奇一个黄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师傅讲的东西。有一次车间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的德国师傅:“教他有什么用?他学完了也造不出什么,他们那个国家连铁轨都要从我们这里买。”

师傅替他说了句话,大意是“这个华国人脑子不笨”。

脑子不笨。

这就是他在欧洲得到过的最高评价了。

“西澳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建国,不是跟戴英正面撕。”钟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就是自治,自保,让这十几万人能活得安然自在。”

钟途停了一下。

“但没有钢,就没有炮,没有船。没有炮和船,说什么都是嘴上文章。”

吴冶山这才开口,声音不大:“我来之前,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没有说更多。但钟途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意思——这个人不是冲着薪水来的。杜克洛用大价钱把他从欧洲挖出来,钱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