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燃烧着工程师特有的、近乎偏执的狂热。那不是对权力或金钱的渴望,而是一个手艺人看到了可以施展毕生所学的舞台时,骨子里涌出来的战栗。
“辛苦了,鲍尔总工!”钟途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鲍尔满是油污和茧子的手掌。
日头升起。码头上的薄雾散尽,博斯港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地铺展开来。
码头边有几个中年妇人,她们是上个月到的新移民,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孩子,站在水井旁呆呆地看着一箱又一箱的重型机械被吊上马车运走。她们不知道那些铁疙瘩是什么,但她们看到了搬运工人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和远处工业区越来越浓的烟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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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内,进行第二次清账。
苏文轩坐在长桌一侧,账本摊开,墨迹未干。他核对完每一笔明细后,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亨德森船长。两艘铁壳炮舰及三艘货轮尾款五万九千五百镑。造船厂干坞重型机械当期结算十万镑。扣除已付定金,今日应付十五万九千五百镑。”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另有五万镑的基建尾款,需造船厂完工验收之日兑付。”
亨德森搓了搓手,眼珠子转得飞快。十五万九千五百镑——这笔钱足够他在旧金山买下半条街的商铺。但他也清楚,在这个远离文明世界的鬼地方,英镑汇票的价值取决于能不能安全带出去兑现,再说这笔钱也不全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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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等苏文轩说完之后拍了三下手掌。
大厅尽头的拉门轰然滑开。
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内卫鱼贯而入。每两个人抬着一个长条铁箱,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木板上打桩。铁箱落地时发出闷响,整个大厅的地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整整十四个铁箱,一字排开。
亨德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现在没有十五万英镑的现汇。”钟途站起身,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铁箱前。
他弯腰扣住卡扣,手腕翻转。
哗啦!
箱盖弹开。整整一箱黄灿灿的金条整齐摆放,钟途直接把箱子倾倒,哗啦啦,金条直接滚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醉的碰撞声。
金色的光芒从地板上向四周弥漫开来,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打翻了一桶液态的阳光。
钟途拿脚尖踢了踢翻倒的空箱子,抬头看着对面的亨德森。
“十四个箱子,一点一五吨重,足色金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亨德森的耳膜上。
“亨德森先生,怎么样,满意吗。”
亨德森的膝盖软了。
他不是没见过黄金。旧金山的银行金库他参观过,加利福尼亚的淘金营地他也去过。但那些金子经过熔铸、印戳、银行登记,是“文明世界”的黄金。
眼前这些不一样。
这些金砖棱角粗犷,表面有气泡留下的微坑,重量分布不均匀——这是矿石直接粗炼浇铸的产物。没有任何银行暗记,没有任何可追踪的来源。
一吨多的无记名黄金,就这么堆在一个华人的办公室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