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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大半个小时。
奥克兰的废弃铁路营地在一片矮丘的背风处,三排刷了石灰水的长条木棚沿铁轨排开。
马车还没停稳,棚子门口就涌出一群人来。
全是华人面孔。
马刀跳下马车,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这批人跟博斯港那些矿工不一样。衣服虽然旧,但大多干净整齐。
有人手上全是磨出来的老茧,但指甲缝是干净的。干过精细活的人,收工后会洗手。
有几个人站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
那是被人往死里踩过、但没断脊梁的人才有的样子。
马刀见过。西澳矿洞底下不服白人管教的老矿工就这个样子。
“大家伙。”
马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远。
“我姓马,从西澳博斯港来。我们那边有十五万华人弟兄,有自己的地盘,有枪有炮有工厂。
你们去了,不是当苦力,是当匠人。管吃管住,按月领工钱,不受洋人鸟气。”
他停了一下。
“愿意去的,到时候跟我走。不愿意的,现在就走,不拦着。”
没有人动。
前排那个瘦高的中年人开口了,广府腔:
“马大哥,我们要是不愿意,还在这儿等两个月?”
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笑声。
马刀脸上肌肉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走近了两步,看着那个中年人:“你叫什么?”
“谭九。”
瘦高个子答得干脆:“三藩船厂干了六年,排华法案出来那天被赶出厂门,连工资都没结。”
“会什么?”
“蒸汽锅炉,能装能修能开。”
马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向棚屋。
谭九在后面追了一句:“马大哥,你们那边真有自己的工厂?”
“你到了就知道了。”马刀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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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亨德森带着马刀和鲍尔去了港区以南的一家私营船厂。
联合太平洋修造厂,规模不大,但什么活都敢接。
厂主是个退役海军军需官,欠了亨德森三笔烂账,所以格外配合。
小主,
两艘二手蒸汽炮舰停在干坞里,船身已经刮了底,正刷防锈漆。
三艘千吨级远洋货轮泊在外港浮码头,桅杆上旗帜已经摘了,等着换新主人的标识。
鲍尔沿着干坞石阶走下去,手指沿着炮舰的铁壳船板一路摸过去。
他蹲下来敲了敲水线以下的铆接处,又掏出文件夹里的折叠尺,量了龙骨肋板的间距。
“船体结构完好,铆接没有虚铆。”
鲍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锅炉需要换管束。其余……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