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金山港畔

一八八四年十二月上旬,旧金山。

商船“自由号”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入金门海峡。

马刀站在船头甲板上,两手撑着栏杆。

三个月海上颠簸没让他吐过一次,但脸又黑了一层,颧骨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起了干皮。

一把带鞘短刀挂在腰间,从不离身。

旧金山港比博斯港大了不止十倍。

码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桅杆和烟囱,蒸汽吊臂在雾气里此起彼伏地运转。

马刀没看这些。

他看见码头边上有一排搭着油布棚子的矮房,棚外蹲着七八个剪了辫子的华人,正啃干硬的面饼。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被白人水手一脚踹翻,面饼滚进泥水里。

老头爬起来弯腰去捡,水手骂骂咧咧走远了。

周围没人看一眼。

马刀的手指搭上了腰间刀柄。

“别看了。”

亨德森从后面走过来,大手拍了一下马刀后背。

“这地方对你们华人不太友好。出了码头管好你的人,刀藏严实了,别惹事。”

马刀没回头。

他带了五个人,都是斥候队里挑出来的精锐,个个精瘦结实。

穿的是苏文轩临行前找人赶制的西式粗布工装,远远看去像矿场工头。

鲍尔最后一个走下舷梯。

这个德国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个硬皮文件夹。

三个月的航程对他没什么影响。

亨德森的本地代理人在码头等着了。

一个矮胖的爱尔兰裔,叫帕特里克·奥布莱恩,满脸雀斑,笑起来一脸褶子。

他替亨德森管着旧金山这边的生意,军火倒卖到二手船交易,什么都沾。

“亨德森老板!”

奥布莱恩张开双臂迎上来,声音大得半个码头都听得见。

“你可算回来了!那帮华人技工在营地里等了快两个月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出发,烦都烦死了!”

亨德森叼着根雪茄,一屁股坐在码头石墩上。

“说说情况。”

奥布莱恩掏出一个油迹斑斑的本子翻了翻。

“总共筛出八百二十七人。

船匠、锅炉工、铁路机修、钳工铆工翻砂工,按你给的标准,会看图纸的留,只会抡锤子的不要。

两千多人报名,最后定了这八百多号。”

他合上本子,压低声音:“排华法案一出,西边这些华人工厂全关了。

旧金山、萨克拉门托、波特兰,到处赶人。

有手艺的还能躲进唐人街接私活;没手艺的,睡桥洞底下。

我们放出风去,说南半球有华人自己的地盘。”

马刀打断他:“人在哪?”

奥布莱恩的嘴巴张了张,看了亨德森一眼。

亨德森嚼着雪茄耸了耸肩。

“听他的。他是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