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杜克洛的眼睛。
“这是不可持久的。人要扎根,得有家。
有家才有命根子,才有拿刀跟人拼到底的理由。”
杜克洛翻开那份章程。
第一页赫然写着:华工家庭移民运输总章。
一、对象:南洋各埠及大中华沿海自愿移民之家庭。手艺工匠、识字者、农耕家庭优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方式:自愿报名,绝不强征。严禁猪仔买卖。有卖猪仔的,查到一个杀一个。
三、运输标准:你负责解决海运,包吃、包医疗。每船配随船郎中一名。
到岸后,我要他们都活着。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的,扣你运费。
四、结算:一船一千人为一结。优质家庭船(有手艺的大师傅、识字的人、已成家带小孩的),一船结八千英镑;
普通苦力劳工船——一船结六千英镑。
杜克洛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后面还有详细的登船检疫流程、随船配给标准、到港安置方案、违约罚则……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因为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年度目标:二十万人起步。顶格三十万。
杜克洛没有翻回去。
他盯着那两行字,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十秒。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连亨德森都没有说话。
他伸着脖子,偏头看到了那两行数字,叼着雪茄的嘴巴半张着,忘了合上。
苏文轩的笔也停了。
二十万到三十万人。
搁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整个辛加坡、戴英帝国在远东最大的贸易港,现在也就二十万出头的人口,其中一大半是各族混杂。
钟途张嘴要三十万,等于要凭空再造一个辛加坡。
杜克洛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
从马赛到加尔各答,从好望角到马六甲,他替各国殖民者运过奴隶、运过苦力、运过鸦片、运过军火。
但他从来没有替一个人运过一个《国家》。
“钟先生。”
杜克洛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商人的油滑,多了几分认真:“恕我直言,这…已经不是生意了。”
他把章程合上,封面朝上放在桌面正中央。
“一年运三十万人。就算我把南洋所有跑得动的货轮全包下来,也得跑上百趟。
途经的每一个港口,新加坡、巴达维亚、马尼拉、暹罗,都在戴英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规模的人口流动,瞒不过任何人。”
“我没打算瞒。”钟途说。
杜克洛一愣。
“自治协议签了。西澳是自治政府。”
钟途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是合法的行政长官,我向辖区内引进合法移民。他戴英凭什么拦?”
杜克洛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他明白,法理上确实是这么回事。自治协议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英国人自己签的。
只要移民走的是正规渠道,伦蹲就算不满,也不能公然撕毁自己拟定的条约。
但他也明白,法理是一回事,实操是另一回事。戴英帝国要搞你,从来不需要法理。
不过…那是钟途的事。他杜克洛只管运人收钱。
“那这个中介费……”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按船结算,不按人头。”
钟途指了指章程里的价码:“你雇多少条船、走多少趟航线,那是你的能耐。我只认到港人数。”
杜克洛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
按一船八千镑的顶格价算,运完三十万人需要三百船次,光运费就是…两百四十万英镑。
就算打个对折,也是一百多万。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但他到底是在风浪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面上一丝得意的神色都没露。
他只是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夹进腋下,微微欠身。
“我尽力。”
只说了这三个字。
钟途点了点头。
---
定金交割在下午完成。
苏文轩从财政厅的铁皮保险箱里取出了两叠英镑汇票。
这些汇票是戴英的赎金,面值不等,总额十五万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