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水兵全持步枪。
杜克洛站在舷梯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标准的法兰国商人式微笑。客气、含蓄,看不透深浅。
“上尉先生,贵军在公海拦截中立国商船,我相信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上尉没回应客套。他扫了一眼甲板上蹲坐的华人劳工,目光在几个非华人面孔上多停了两秒,然后从上衣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奉辛加坡总督府命令,核查贵船乘客。我方掌握确切情报。”
他翻开本子,“此船搭载有在逃的可疑技术人员,涉嫌向叛乱地区输送违禁知识。”
他没说“西澳”,用的是“叛乱地区”。
杜克洛的微笑纹丝没动。
“我船乘客均有合法登记,上尉先生可以查阅名册。
但这类措辞,我建议您斟酌后再用。法兰西亚商船不是贵国的运囚船。”
上尉没搭理他的外交辞令,直接翻到本子某一页,抬高声音,当着满甲板的人念出两个名字。
“沈钦安。”
“埃里希·鲍尔。”
底舱通风口旁边,沈钦安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没抬头,手指慢慢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心跳声砸在耳膜上,像锤子敲铁皮。
右舷缆桩旁,鲍尔画图的手停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将图纸翻了一面,空白页朝上,铅笔别进口袋,整个人靠在缆桩上,摆出一副晒太阳的姿势。
甲板上嗡嗡声起来了。
三百多双眼睛四处乱转,华人劳工听不懂英语的在问旁边人怎么回事,听得懂的脸色已经变了。
上尉扫视人群,目光锐利但找不到焦点。他手里只有名字和大致身份描述,没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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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人员主动站出来,否则我将逐人盘查。”
没有人动。
场面僵住了。
就在这时,舷外传来小艇马达的突突声。
所有人转头看去。一条小艇从“自由号”方向驶来,激起一道白色尾迹。
艇头站着一个壮实的白人,逆风敞着衣领,满脸横肉,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雪茄。
亨德森。
他攀上舷梯,靴子踩在甲板上的声音又重又响。落脚之后,先看了上尉一眼,然后转向杜克洛。
“也要查我的船?”
杜克洛摇头,表示不知道。
亨德森转回来盯着上尉,把没点着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两条船同一天出港,同一个目的地,你拦了一条就等于拦了两条。美利加的船,你也要查?”
上尉的表情僵了一瞬。一艘法兰国船他拦得起,法兰国加美利加国,这个责任不是一个海军上尉担得动的。
但他还是硬撑。
“这是帝国安全事务,与贵国无关。我只需要带走两个人。”
“带走谁?”
亨德森往前迈了一步,身高比上尉高出大半个头。
“你有逮捕令吗?有法院签发的引渡文书吗?
有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授权你在公海抓人的文件吗?”
上尉嘴角抽了一下。
杜克洛适时开口,语速不快,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尉先生,我出发前在辛加坡留了三封信。
一封给法兰西亚领事馆,一封给《海峡时报》,一封给我在巴黎的律师。
信里写得清楚。如果我的船逾期未到或无故失联,一律视为遭受海上非法拦截。届时追究对象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贵国刚跟西澳签完自治协议,墨迹没干呢,又在公海扣押平民。传出去好听吗?”
亨德森紧跟着补刀,嗓门比杜克洛大三倍:
“我船上几十号美利加公民,个个是目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