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正午。
毒辣的太阳烤得博斯城主干道地面发烫。
街道两侧停工休息的华工自发站成了两排。
没人喊叫,没人扔烂菜叶,几万双警惕而冷漠的眼睛,再次死死盯着大道中央。
一支冗长、灰败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四千名在三次大战中幸存的英军战俘,排成松散的长蛇阵。
他们原本鲜艳的红色常备军制服,如今被汗水、泥水和煤渣染成了暗褐色。
脚上的军靴大多开裂,不少人直接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
押送他们的是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矿山护卫队。
步枪上着刺刀,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走得很慢。经过前两天的长途跋涉,这群在矿场砸了几个月石头的士兵早就耗尽了体力。
队伍的最末端,走着四个白人。
四名戴英帝国的将官。
罗伯茨少将走在最左侧。两个多月前,他的右肩被石勇一枪打穿。
或许是命大,没感染,伤口已经结痂长出新肉。
但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那套少将制服皱成一团,肩章早就不知去向。
他手里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两旁的华工。
“该死的黄种猪……等帝国的怒火降临,我要把你们全吊死在桅杆上!”
罗伯茨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喘息粗重。
走在他旁边的佩恩少将,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佩恩被俘得最早这大半年里,他被按在最深的矿井里挖煤。
曾经固守“绅士战争”傲骨的佩恩,如今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双手关节粗大,布满裂口和厚茧。
他低着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对罗伯茨的狂吠充耳不闻,脚步机械地往前挪。
心气,早就被没日没夜的苦役彻底碾碎。
梅森上校跟在两人身后。他同样黑瘦,嘴唇干裂脱皮。
他没有说话,也没看两旁的华工。
梅森的视线一直越过人群,观察着路边新盖的石头房子、新铺的排水沟,以及远处高耸的烟囱。
他的眼神阴沉,每看到一处变化,眼角就抽搐一下。
走在最后面的,是布朗宁上校。
布朗宁的衣服破烂程度不比罗伯茨好多少,手掌上同样全是血泡破裂后留下的泥垢。
但他没有佝偻着腰。他把背挺得笔直,步伐虽然沉重,但节奏很稳。
他脸色平静,不屈辱,也不暴怒,只是用一种极其清醒的目光审视着这座曾经属于戴英帝国的城市。
半小时后,队伍终于抵达博斯港码头。
东南亚总督威尔德、海军中将霍恩比、准将海伍德三人,已经站在接引跳板前等了一个小时。
当威尔德看清走到面前的四个人时,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喉咙灌了铅。
“上帝……”海伍德准将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
眼前的罗伯茨,就像个街头要饭的老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