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山区后方安置区。
周老根蹲在棚子外啃冷馒头,还没咽下去,远处哨卡炸了锅。
三匹快马冲过山口,领头骑兵嗓子都喊破音了。
“签了——!英国人签了——!”
周老根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双手扶着膝盖站起来,嗓子发紧:“谁签了?”
骑兵翻身下马,整个人还在喘,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戴英帝国!签了自治协议!西澳是咱们的了!”
周老根接过信的时候,手指头抖得差点没捏住。
他把信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钟途的字他认得,方方正正,跟人一样稳当。
协议已签。赎金四十万英镑。独立电缆。完全自治。
传令全境——西澳是咱们的了。
周老根看完,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手扶上旁边的木桩子。
五十二岁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矿洞里了,没想到……
“敲锣。”
旁边的管事正咧着嘴傻乐,没反应过来。
“我说敲锣!”周老根一嗓子吼出去,声音沙哑,眼眶通红,“通传所有标段、所有矿区、所有安置区——戴英帝国低头了!西澳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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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分几路传开。
每传到一处,先是有人冲出来问,然后愣,然后不信,然后确认。
然后——沸腾了。
十四万多人,在山沟里窝了大半年。木棚子,定量口粮,每天睁开眼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成了。
不光是打赢了。
是戴英人签了字、画了押、认了账。西澳,从今往后华人说了算。
第六矿区工棚里,几个老矿工翻出藏了半年的一壶劣酒。
挨个抿了一口。
然后把碗朝天一扣,酒洒在地上。
“敬老刘、老张他们。”
老刘和老张,牺牲后埋在铁壁峡谷后面的土坡上了。
周老根从矿区走回来,看着满营乱窜的人,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提到最高。
“都给我听着!高兴归高兴,活不能停!钟哥儿原话——后方生产照旧。谁借着由头耍滑,回头我亲自找他算账去!”
闹了小半天,各区管事陆续把人赶回工位。
该挖矿的挖矿,该烧炭的烧炭。
只是每个人腰杆都直了,脸上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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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老根接到钟途第二封信。
很短:三日后,博斯城市政厅开会。全体骨干到齐,各单位交副手代管。
周老根把信看了两遍,叫来张贵林。
“金矿你盯着,我去博斯。”
张贵林点头,顿了一下:“周叔,戴英人……真签了?”
周老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真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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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博斯城。市政厅二楼。
墙面重新糊了石灰,窗户换了新玻璃。桌子还是那张长条桌。
九把椅子。
赵虎第一个到。
石勇跟陈铁前后脚进来,点了个头,各找位子坐下。
周彪从城外骑马进来,缰绳甩给门口卫兵,拍了拍身上的土。
马刀没走门。等周老根落座回头一看,人已经靠在窗边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苏文轩抱着一摞账本进来,跟林铁柱在门口撞了个对脸。林铁柱侧身让了一步,两人一块进去坐下。
李书堂最后到,手里捧着中英对照的协议原件。
周老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笑。
九个人,到齐了。
赵虎跟陈铁在比划铁壁峡谷里五门炮怎么吊射的,石勇偶尔插一句。周彪在跟周老根低声说外围巡逻的事。
苏文轩翻账本,眉头拧着。
钟途推门进来。
所有声音同时收了。
他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
“脸色都不错,看来这几天睡得挺好。”
赵虎咧嘴要接话,被石勇踩了一脚。
钟途没给他们闹的时间。
“高兴的事说过了,庆祝也庆祝过了。今天这个会,定一下我们今后的工作。”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语气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