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外海。
「海尊号」巡洋舰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晃了一个多月,舰体外壳挂满了海藻和藤壶。
密室里的煤油灯烧了一夜,灯芯焦黑。威尔德把手里那张加密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放在桌上。
“伦蹲松口了。”
霍恩比的雪茄停在嘴边。海伍德直起腰。
威尔德声音很干:“自治、驻军、港口、通商,基本都予以认可。军工设备和工业原料,半点不会给。”
他顿了一下,把电报推过去。
“赎俘这件事,内阁愿意出钱。底线五十万英镑,尽量往低了压。”
霍恩比把雪茄从嘴边拿开,脸色像吞了只苍蝇。
“就这么全盘接受?这和拱手认输有什么区别!”
威尔德抬眼看他。
“不然还能怎样?再打一场?”
霍恩比没法接话。
威尔德站起身,走到舷窗前,背对着两人。
“上一回,两万八千陆军,十几艘战舰,前后烧掉近三百万英镑。结果呢?全军覆没,连指挥官都被人家活捉了。”
他转过身。
“这一次想稳赢,你打算派多大规模?花多少钱?四百万?五百万?你有必胜把握?”
霍恩比哑口无言。
“兵从哪调?”威尔德逼了一步,“本土?还是印肚?印肚现在兵力已经抽空了,再敢动一个营,你猜那些土邦王公会不会直接扯旗造反?”
密室里安静了五秒。
威尔德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那张电报。
“修一条海底电缆,一百多万英镑。加上赎金,总共不到两百万。这笔账,内阁算得比我们清楚。”
霍恩比攥着雪茄,烟叶碎了一手。
“就这么直接答应?不再请示伦蹲?”
威尔德冷笑了一声。
“请示?从四月初谈到今天,已经拖了一个多月。再跟伦蹲电报来回扯皮,又是一个多月。等谈妥我回辛加坡筹钱、押运过来,一来一回又得一个多月。前前后后快四个多月。”
他竖起手指头,一根一根掰。
“多出来的那些日子,一万多张嘴,每月五万英镑的伙食费——你来掏?”
霍恩比把半截雪茄扔进烟灰缸,没再吭声。
“准备靠岸。”威尔德拉开门,“明天谈完,签字。把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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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日。上午。
博斯城码头。
英方的驳船靠岸时,甲板上还是上次那一百人的陆战队排场。
威尔德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回慢了半拍。霍恩比和海伍德跟在后头,谁也没抬下巴。
道路两侧照旧有俘虏在干活,但不再搬石头了。他们蹲在路边翻地、搭木架、砌砖墙。活计不重,衣服也换了干净的粗布麻衫。
几个俘虏抬头看了一眼英方代表团,又低下头继续干。
没人再喊“带我们回家”。
威尔德反倒觉得那种沉默比哭喊更难受。
市政厅二楼。
钟途还是坐在主位。搪瓷缸换了一个新的,茶水冒着热气。
威尔德拉开椅子,没有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