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港的深水泊位。
铁壳蒸汽船的烟囱喷着黑烟,沉重的缆绳被抛下,码头工人熟练地将其套在铁桩上。
跳板搭稳。
杜克洛拄着文明棍,缓步走下。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前来迎接的钟途,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
预想中的混乱、抢劫、流窜的溃兵,全都没有。
码头干净得过分。两队穿着统一灰蓝军服的士兵端着步枪,沿着货场边缘巡逻,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杜克洛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不到三个月,这座城换了两次主人,居然比英国人管着的时候还有秩序。
他快步上前,摘下礼帽。
“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杜克洛主动伸出手,用这两个月新学的、有些生硬的英语开口,“你这儿……可比我想的太平多了。”
钟途与他一握即分。
“西澳开门做生意,只要规矩立住了,自然就太平。”钟途的视线越过他,望向那艘庞大的商船,“船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粮食、布匹、五金件。”杜克洛用文明棍点了点船身,恢复了商人的精明,“这里刚打完仗,人要吃饭穿衣,房子要修。这些是硬通货。”
钟途不置可否。
“这些东西,美国人十天前已经送来一批了。”
杜克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亨德森?”他脱口而出。
“对,‘自由号’。”钟途看着他,“而且,他不止送来了粮食,还带走了一份我的大订单。毛瑟步枪生产线、底火技术、机床,还有炼钢转炉。”
杜克洛握着文明棍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在南洋一听到西澳再次易主的消息,就立刻调集物资全速赶来,本以为能吃下战后重建的第一口肥肉,没想到被那个该死的美国佬抢了先!
“美国人都是吸血鬼!亨德森更是!”杜克洛稳住情绪,挤出笑容,“钟先生,他一定开了一个很高的价钱。法兰西亚的工业水平可比美国人强多了,后续的设备、弹药,或者更精良的武器,我都有渠道。”
钟途没接他的话,只对身后的李书堂偏了偏头。
“备车,去市政厅。”
马车上,杜克洛一言不发,透过车窗观察着街景。商铺开门营业,华人巡警在街角维持秩序,一切井然有序。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华人领袖,绝不是什么草莽英雄。
市政厅,原总督威廉姆斯的办公室。
钟途已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
李书堂端上两杯黑咖啡,关上门,安静地退到墙边。
钟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了过去。
“美国人吃不下的单子,看看你们法兰西亚的胃口怎么样。”
杜克洛端起咖啡杯,拿起那张写满英文的清单。
“一千吨面粉,五百吨棉花……这些没问题,从南洋调货很快。”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眉头越皱越紧。
“蒸馏塔、反应釜、硝化槽、冷却设备、离心机……”杜克洛猛地抬头,“钟先生,你要建一座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