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五分,炮手全部就位,弹药箱打开。
赵虎从后面爬过来,压低声音:“来了。”
“嗯。”
八点整。
一声号响。
英军开火了。
——
浓烟从炮口喷出,黑火药特有的白灰色烟雾升了半天高。
炮弹拖着尖锐的哨声,砸在第一道壕沟正前方,炸出半米多深的土坑,泥块与碎石飞起近十米高。
第二炮紧随其后。
然后是第三炮、第四炮。
十二门炮依次开火,炮声连成一片,整个喇叭口被笼罩在轰鸣与烟尘之中。
钟途趴在第二道壕沟的观察位上,看着两百米外的第一道壕沟被炮弹反复犁过。
土胸墙被掀开了好几段,壕沟里的木桩被炸断,碎土和石块不断飞溅。
他数着。
每门炮大约四十秒打一发。十二门炮交替射击,每分钟十八到二十发落弹。
壕沟里的士兵们缩在第二道战壕底部,双手捂着耳朵。
每一次爆炸,壕壁都在颤,土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赵虎蹲在钟途身边,满脸是土:“比上次那个雷神号的舰炮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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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摇摇头。
舰炮和野战炮不是一码事。舰炮口径大,但打的是固定目标。
野战炮灵活,炮手可以随时调整射角,一段一段地精确覆盖。
十分钟。
炮声停了。
硝烟散去,第一道壕沟面目全非。
胸墙被削平了大半,壕沟里积了厚厚的浮土。
挡板碎了,木桩歪了,整条壕沟看上去跟被犁过的田地差不多。
但钟途知道,壕沟还在。
土工作业的精髓就在这里——壕沟挖的是地下的空间,炮弹炸的是地上的土墙。
墙炸塌了可以重新堆,沟还是那条沟。除非一发炮弹正好落进沟底,否则壕沟本身不会被摧毁。
何况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报告!”
一个传令兵从交通壕里跑过来,“第一道壕沟两个观察哨已撤回,无伤亡。”
钟途点头。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英军炮阵那边,炮手们正在装填。
军官骑马在阵前巡视,一队大约六百人的步兵正在列队。
穿的不是红色制服。
杂色衣服,背着老式步枪,排面松散。
民团。
钟途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指挥官聪明。
不用正规军试探,先拿民团当排头。
“赵虎。”
“在。”
“他要派人过来了。告诉弟兄们,谁都不许开枪,看着就行。”
——
六百名民团士兵排成三列横队,端着枪向前推进。
走到一千米的时候,队形还勉强整齐。
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看脚下。
后方的常备军军官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
八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民团的脚步越来越慢。
前面那片开阔地空荡荡的,没有壕沟、没有人,只有被炮弹翻起来的碎土和一条千疮百孔的壕沟线。
但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才更让人发毛。
四百米。
三百米。
前排一个士兵的右脚踩在了一块松软的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