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出头。”
一百人守一座城,主力倾巢而出追击一个刚刚大胜的对手,这种事佩恩做得出来。
“那个叫钟途的人,您见过吗?”
威廉姆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见过。他在这间屋子里,与我谈过两次话。”
“您对他有什么印象?”
威廉姆斯思索良久,最终说出了一句让布朗宁颇感意外的话:
“他不是个普通矿工。”
布朗宁没有追问,起身告辞。
——
当晚,布朗宁在军营里摊开哈里斯的报告,逐字逐句地研读。
报告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让他愈发不安。
第一条:华人武装纪律严明,进攻与撤退皆有章法,绝非乌合之众。
第二条:装备手掷炸弹,数量庞大,近战时集中投掷,杀伤面广。
第三条:使用绳索牵引的地下炸弹封锁退路,埋设于谷底,一旦引爆,爆炸区内戴英军伤亡惨重。
第四条:拥有重火力与火炮,部署在高位,形成交叉火力,戴英军队列在开阔地带遭受毁灭性打击。
第五条:华人极其擅长土木作业,壕沟、掩体修筑速度奇快,工事质量不逊于正规军。
第六条:华人指挥官钟途具备极高的战术素养,整场战斗为预谋性伏击,戴英军自始至终处于被动。还有几百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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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宁放下报告,凝视着桌上的煤油灯。火焰跳动,映照出他深思的侧脸。
八千人。这个数字听起来气势磅礴。
但在这八千人中,真正能投入战场的红衣常备军只有两千。
剩下的六千,他已在码头亲眼所见——
有维多利亚来的牧场主,昆士兰的矿工,南澳的零散户,甚至还有十几个塔斯马尼亚的伐木工。
他们背着老旧的各式步枪,便登上了征途。
这些人,让他们排队开枪或许没问题。
但要他们顶着密集的火力与手掷炸弹,向敌阵冲锋?
布朗宁不敢赌。
佩恩已经赌过了,输得一无所有。
他重新展开随身携带的西澳地图,手指沿着铁路线从博斯港向东移动。
六十公里,正是佩恩失利的铁壁峡谷。
峡谷两侧高耸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铁路通道,那是天然的伏击地形。
对面的钟途,不会愚蠢到在同一个地点使用同样的战术。
但他也不会放弃地形优势。
那他会在哪里设伏?
布朗宁的手指,停在了峡谷西侧谷口的位置。
——
第二天上午,布朗宁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全军休整两天,恢复体力,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
第二道:辎重、火炮、弹药全部卸船,按照战斗序列进行编组。
第三道:抽调二十名骑兵,沿铁路线向东侦察,严禁交火,只需用眼睛观察。
与此同时,他将六千民团重新打散编组。每五十人划为一队,并派遣三到五名常备军老兵作为骨干,加强指挥。
这项工作耗费精力巨大,争吵了一整天。
好几位民团头目表示不服,最终被布朗宁召到面前,严词训斥一番后才安静下来。
训斥时,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辱骂。
只说了一句话:“佩恩少将带着两千四百人出去,一个也没有回来。
如果你们不听从指挥,现在就可以坐船回家。”
没有人离开,他们被征召入伍时,有登记在案的。
现在回去就属于逃兵了。
两天后的傍晚,侦察骑兵归来。
带队的中尉帕克,身形瘦长,鼻尖被晒得脱了皮。
“报告长官,华人并未在峡谷内设防。”
布朗宁抬眼。“确认无误?”
“确认。峡谷口往里走了三公里,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但是——”
帕克停顿了一下,“峡谷口往外大约一公里,有一片喇叭形开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