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八月中旬。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七标段的变化肉眼可见。河道两岸的荒地被翻了个底朝天,赭红色的新土一片连着一片,整整齐齐划出了地界。
天鹅河上游的砂金点已经开出三处,每天都有人端着铁盆子蹲在河滩里淘,运气好的一天能捞出小半两。
周老根把规矩贴得到处都是——金子三成上缴,七成归己,没人觉得亏。
第六矿区那边更是热火朝天。
林铁柱硬是把改枪速度提到了一天四十支。
到八月中,一千零五十支M1871全部完成弹仓改装,五发桥夹压弹上膛,拉栓就打,顺滑得很。
手榴弹日产稳定在五百以上,库存堆到了一万多枚。
压发地雷的样品第三天就炸响了,林铁柱带人连轴转,造了上千颗。
唯独雷汞底火没突破。苏文轩试了十几种配方,时灵时不灵,始终感觉就差那么一口气。
钟途没催,但谁都看得出他心里急。
子弹不能自产,打一发就少一发。
——
8月14日,凌晨两点。
七标段指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拍响,又急又重。
“报——”
钟途翻身坐起,来人是马刀手下一个斥候,二十出头,满脸灰土,嘴唇干裂,从马背上跳下来就往里跑。
“英军到了!昨天下午开始往博斯港卸人,大船小船十七八条,兵多得数不清,码头上全是人!”
钟途点了油灯。
“你亲眼看的?”
“马刀哥派我和老六分两路盯,我蹲在城南山头上用望远镜看了两个小时。
运兵船至少十条,军舰三条,港口外面还有两条在排队等泊位。
卸下来的人往城里走,一队一队的,红衣服的不多,大部分穿得乱七八糟,背着枪像赶集。”
“红衣服的有多少?”
斥候想了想:“我看到的,大概一两千。剩下的全是杂色。”
钟途没再问,让他下去吃东西歇着。
油灯晃了晃,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把地图摊开。
博斯港到铁壁峡谷,铁路六十公里,步行得走两天多。但英军刚下船,在海上漂了十天,人困马乏,辎重、火炮、弹药还没卸完。
换谁来指挥,都不可能今天就出发。
至少还有一到两天的休整期。
够了。
天亮之前,钟途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给周老根:外围所有垦荒队、淘金队、散在各矿点的百姓,即刻后撤到铁壁峡谷以内。
带不走的粮食就地掩藏,带不走的牲口赶进山。三天之内,峡谷以外不许留一个平民。
第二道给李书堂:率五百巡警进驻铁壁峡谷内部,接管峡谷通道防务,管好后方秩序,看住俘虏营,稳住民心。
第三道:全军集结。
赵虎、陈铁、石勇三个团长,周彪骑兵营,半天之内到指挥部报到。
——
当天下午。
指挥室里挤了七八个人,板凳不够,石勇干脆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