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柱没有停。
“再放!”
第三轮齐射,两发炮弹先后砸进英军辎重车队。一辆马车被炸翻,里面的弹药箱摔出来砸在地上,铜壳子弹撒了一地,像金黄色的蚂蚱蹦得到处都是。
手榴弹不断从山壁两侧扔下,在人群中央炸开一团团血雾。
断肢、步枪、背包、藤盔被炸得乱飞。有人抱着断腿在泥里翻滚哀嚎,有人蜷缩在尸体后面瑟瑟发抖,更多人彻底崩溃,扔掉步枪,双手抱头哭喊求饶。
谷底彻底乱成一锅粥。
——
梅森上校被震得从马上滑下来,左耳嗡鸣不止。
他一手扶着马鞍站稳,看着四周的地狱景象,脸色灰白如纸。
“……我就知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淹没在枪声和爆炸里,谁也没听见。
两侧山壁。他之前担心的就是两侧山壁。
那些看不见的灌木后面,那些干干净净的岩壁后面,藏着几千号人。
小主,
——
五分钟前还扬言要喝茶的佩恩,此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殷红的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染红了白色的交叉带。战马被爆炸气浪吓得人立而起,他死死拽着缰绳才没摔下来。
“有埋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拼命拽着缰绳,马蹄踩在尸体上打滑,铁掌踏进一片血水里。
“反击!组织反击!集中火力打右侧山壁!”
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只顾抱头往谷口疯逃,队形彻底崩碎。军官挥刀嘶吼,有的被撞倒踩踏,有的跑着跑着一头栽倒,后脑冒出鲜血。一个扛着团旗的旗手被人流推搡着跌倒,旗杆折断,猩红的旗面被无数双军靴踩进泥水里,再也没有人去捡。
梅森上校策马拼命挤过人群,冲到佩恩身边,声音凄厉:
“将军!必须撤!再晚一个都出不去!”
又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直接掀飞佩恩的帽子。碎片划过他的额角,一条血线冒出来,血珠子顺着眉毛往眼睛里淌。
他看着自己两千四百人的部队,在这条六百多米的峡谷里被三面绞杀,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十分钟。
从第一颗地雷炸响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他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撤——!”
残存英军像溃堤洪水一般涌向谷口,踩过同伴尸体,扔掉步枪、背包、藤盔,自相践踏。
谷口早已被尸体、死马、翻倒的辎重车堵死,人挤人、人踩人,惨叫连天。有人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踏过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混在哭喊里。
——
钟途缓缓放下望远镜。
谷底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到处是跪地举手的英军,到处是扔在地上的步枪,到处是再也站不起来的红色身影。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谷口外面——那里还有数百名英军溃兵正疯了一样往旷野逃窜,队形散成一盘沙,旗帜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钟途的声音冷而平静:
“传令周彪,骑兵出击。”
——
谷外一公里。
洼地里,三百匹战马已经躁动了很久。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马就开始不安地刨蹄、打响鼻。骑兵们死死拽着缰绳,一手按着马刀,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