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铁壁隘口

火车在铁壁隘口外三公里处停下。

钟途跳下车厢,军靴踩碎路基上的一块风化岩。

他抬起头。

两侧山壁从旷野深处猛然合拢,像两只粗粝的巨掌缓缓收紧,将开阔的地形生生掐成一条不足百米宽的谷道。铁路顺着谷底穿行,拐过一道弯后消失在山体的阴影里。

日头照不进去,弯道以内全是阴的。

林铁柱站在铁轨旁。那身灰蓝军服沾满黄泥,袖口磨出了线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火药渍。

“四门炮全就位。”

钟途没停步,迈开腿往前走。

“带路。”

两人沿着东侧崖壁上人工凿出的窄道向上攀爬。道不足三尺宽,左手边就是二十丈深的谷底,风从谷口倒灌进来,裹着干草碎屑打在脸上。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半山腰一处开凿出来的炮位平台上。两门岸防炮蹲在那里,前方半人高的石砌胸墙上覆盖着移栽来的灌木和枯草,炮口藏在草丛间,乌黑的管身只露出一小截。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东西。

钟途把手搭在炮管上。铁皮冰凉,被山风吹透了。

“到谷口多远?”

林铁柱往炮口方向一指。

“直线三公里,仰角压到最低,弹道平直,指哪打哪。最大射程推到四公里,但只能曲射,准头要看运气。”

钟途蹲下身子,从这个高度往外看。整条山谷铺在脚底下。谷口敞着,像一张豁开的嘴。越往里越窄,到了他们脚下这段,两壁几乎挤在一起,只剩中间一条瘦长的缝。

任何军队从谷口走进来,就像把脑袋往套子里钻。进来容易,出去难。

“山炮阵地呢?”

“西侧半山腰,比这边低三十来米。”林铁柱指了指对面山壁上一片同样用灌木遮盖的位置,“炮弹打出去正好覆盖谷底中段,和我们这边形成交叉火力,一寸死角没有。”

钟途目光下移,落在谷底两侧突出的岩块后面。那里垒着条石掩体,石块之间灌了泥浆,一米多厚。

“加特林,四挺。”

林铁柱接上话:“左右各两挺,离谷底主道直线距离三百五十米。掩体用的矿山条石,一尺半厚,澳洲殖民军的马蒂尼-亨利在这个距离上打不穿。”

钟途站起来。

“弹药底数。”

林铁柱报得极快,像背过无数遍。

“岸防炮每门四十发。山炮每门六十发。加特林弹链一万两千发。手榴弹三千四百颗,已经按班排分发到人。”

“拉发地雷四百六十颗。”

说到这儿,林铁柱的语速慢下来,声音沉了半度。

“全部埋在谷口到第一道战壕之间,那段路六百米长。十五颗一排,串成一组,拉火绳全部汇到两侧掩体里。一共三十排,三十排同时拉响,六百米长的路面上每二十米就是一道炸线。”

他抬眼看着钟途。

“人踩上去不会响。只有掩体里的人拽绳子,才会炸。”

钟途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谷口到第一道战壕那段开阔地带。平坦、空旷,看上去毫无遮挡,像是天然的冲锋通道。任何一个带兵的人看见这段路,都会觉得——冲过去就是了。

而地底下埋着四百六十颗地雷。

“走,下去看看。”

谷底。

两道明晃晃的战壕横切主干道,短而浅,一看就是临时阻击阵地,根本藏不住多少人。壕沟挖得结实,护壁嵌了木板,每隔十几步一个防炮洞,上面盖着圆木和三层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