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上几个参谋交换了眼神,没人帮佩恩说话。
佩恩沉默了半分钟,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
“那就只打港口。”
哈里斯点头。
“港口岸防阵地,我没意见。那是军事目标。”
佩恩转回去,抓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码头上的“炮口”和“人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全舰战斗准备!”
——
城南坡顶。
钟途听见了远处海面上传来的号角声,隐隐约约的,被风吹散了大半。
“来了。”
他举起望远镜。
巡洋舰的舰首炮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码头方向。后面三艘炮舰也在调整阵位,侧舷朝向港口。
赵虎的呼吸粗了。
“钟哥——”
第一声炮响。
赵虎还没说完,话就被炮声淹没了。
轰的一声闷响从海面上传过来,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紧接着是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然后,码头方向炸了。
一团黑红色的烟柱从岸防阵地上冲起来,泥土、沙袋、碎木板翻着跟头飞上天。爆炸的闷响隔了一拍才传到坡顶,脚底下的地面微微一颤。
三千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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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话的功夫,第二发、第三发紧跟着砸下来。
码头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反复拍打,沙袋阵地被掀飞,假炮被炸成碎片,草人四分五裂。一根“炮管”——其实是刷了黑漆的圆木——飞到半空转了两圈,折成两截落进海里。
炮舰也开火了。侧舷喷出一排白烟,炮弹像冰雹一样往码头上砸。爆炸此起彼伏,烟尘遮住了整个港口。
坡上有人开始发抖。
钟途听见身后有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人在小声念叨,含含糊糊听不清,像是在叫娘。
赵虎趴在地上,望远镜举都举不稳了。
他见过打仗,鹰岬那一战他冲在最前面,没眨过眼。但那种小镇民团的猎枪跟眼前这玩意儿比起来——
又一发重弹落在码头堆栈区,整栋木棚子被掀上了天,碎板子散得到处都是。
“老天爷……”赵虎喉咙发紧,“这要是落在人堆里……”
钟途放下望远镜。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把人全撤出去了?”
赵虎没答话,手在抖。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从第一发炮弹落地到最后一发,码头岸防阵地被翻了个底朝天。沙袋、假炮、草人、旗杆,什么都不剩了。码头本身也被炸塌了一段,有几处在冒烟。
舰炮停止。
海面上安静下来,只有硝烟慢慢散开,灰蒙蒙地罩在港口上方。
钟途转过身,面对三千张脸。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有人眼睛里写满了后怕——如果刚才自己站在码头上……
“看明白了?”
众人还在惊惧中,全都沉默着。
“这就是舰炮。一艘巡洋舰加三艘炮舰,四十分钟,够把整个码头阵地犁平三遍。”
钟途抬手往港口方向一指。
“那边原来有四门假炮、几百个草人。假的。真正的炮和人,在你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后面六十多公里的山沟里。”
底下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守博斯城是不是送死?”
陈铁闷声开了口:“是。”
“守码头是不是送死?”
石勇答了:“是。”
“那我们打哪?”
安静了几秒。赵虎站起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打野外。等他们上岸,出城追,拉到我们挖好壕沟的地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