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赤金河谷。
这条宽约五里的河谷,是三江与慕容家缓冲地带的中心,水草丰美,盛产金沙——故名赤金河谷。按照陆弘与慕容芷沙盘推演后的协议,双方暂时分割、共同开发河谷:三江控制南段,慕容家控制北段,中间留出三里宽的“中立区”。
但协议是脆弱的。
赵小五站在河谷南侧的山坡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对岸。他是三天前调任北境都护府民政主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赤金河谷,筹建“河谷管理署”。
对岸的北段,慕容家的骑兵正在巡逻。大约五十骑,穿着统一的皮甲,举着苍狼旗,队列整齐。他们也在观察南岸。
“赵大人,那就是慕容家的‘苍狼卫’。”身边的老向导低声说,“慕容芷的亲兵,个个能以一当十。”
赵小五放下千里镜:“他们经常过来吗?”
“最近频繁了。”向导说,“以前十天八天才巡逻一次,现在三天两头就来。有时候还会越过中立区,到咱们这边转悠。不过咱们的骑弩营来了后,他们收敛了些。”
正说着,对岸的苍狼卫中分出五骑,缓步走向中立区。他们在河谷中央停下,似乎在查看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赵小五问。
向导眯眼看了会儿:“好像在捡石头……赤金河谷有些地方能淘到金沙,他们可能是在勘探。”
赵小五皱眉。协议规定中立区双方不得驻军,但没说不准平民进入。如果慕容家以“淘金”为名,派武装牧民进入中立区,逐渐蚕食,会很麻烦。
“咱们这边有淘金的吗?”他问。
“有,不多。”向导说,“以前慕容家控制整个河谷时,禁止汉人淘金。现在虽然分了,但老百姓怕冲突,不敢来。”
赵小五思索片刻:“走,回去写报告。河谷管理署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组织咱们的百姓,也去中立区淘金。”
“啊?”向导愣住,“这……会不会起冲突?”
“协议允许平民进入中立区。”赵小五说,“他们能去,我们也能去。而且要让百姓知道,有三江军队保护,他们可以安心淘金。这不仅是为了金子,是为了宣示主权。”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的苍狼卫。那些人也在看他,目光隔着河谷相撞,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
同日,天狼谷。
慕容芷站在谷口的高台上,俯瞰着谷内繁忙的景象。这座隐藏在山谷深处的要塞,是她最后的底牌。
谷内,三千私兵正在操练。这些人是从各部挑选的死士,对她绝对忠诚。他们穿着统一的铁甲,使用从西域购来的弯刀,训练有素。
更深处,工匠坊的炉火日夜不熄,正在赶制兵器铠甲。粮仓里堆满了从各部征调来的粮食,足够支撑一年。
但慕容芷知道,这些还不够。
“大汗。”身后传来脚步声,拓跋雄走上高台,“西羌的使者到了,在议事帐等候。”
慕容芷转身:“北狄的呢?”
“也到了,比西羌晚一个时辰。按您的吩咐,安排在不同的帐篷,让他们互相不知道。”
“做得好。”慕容芷点头,“先去见西羌使者。”
议事帐内,西羌使者是一名中年将领,脸上涂着油彩,腰佩弯刀,神情倨傲。见到慕容芷,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行礼。
“拓跋将军说,慕容大汗想和我们结盟?”使者开门见山,“但据我所知,慕容家刚在断龙谷吃了败仗,损失两万精锐。一个战败的部落,有什么资格和西羌谈结盟?”
慕容芷面色不变,在主位坐下:“使者此言差矣。断龙谷之败,是战术失误,非实力不济。慕容家仍控草原大部,有带甲之士五万,战马十万匹。至于资格……”
她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抬进一口木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金锭和珠宝。
“这是定金。”慕容芷说,“若西羌愿出兵相助,事成之后,赤金河谷以北的草原,尽归西羌。此外,每年进贡战马五千匹,牛羊十万头。”
使者的目光在金银上停留片刻,态度稍缓:“条件不错。但三江不好对付,他们有种奇怪的弩,射程极远,还有一种会爆炸的武器……”
“我们有应对之策。”慕容芷打断他,“格物院的叛徒带来了三江弩机的图纸,我们的工匠正在仿制。至于那种爆炸武器,不过是黑火药的变种,我们也有。”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三江虽强,但也有弱点。他们重心在南,北境防线漫长,兵力分散。若西羌从西面进攻,吸引其注意力,我慕容家再从北面南下,两路夹击,必能破之。”
使者沉思片刻:“我需要回去禀报大王。”
“请便。”慕容芷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请转告大王,机会不等人。三江正在拉拢草原各部,灰狼族已经投靠。若等他们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就是西羌。”
使者脸色微变,点点头,带着金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