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三江城,枢密院。

沈元舟独臂悬在胸前,用右手捏着一枚炭笔,在巨大的沙盘上勾勒线条。沙盘展现的是三江政权北部边境五百里范围内的地形,山川、河流、道路、部落营地,皆按比例微缩呈现,细致入微。

六名年轻参谋围在沙盘旁,屏息凝神。他们是讲武堂参谋科的第一批毕业生,刚分配至枢密院,正接受沈元舟的亲自指导。

“都看清楚了?”沈元舟放下炭笔,目光扫过众人,“过去一个月,慕容家袭扰我商路共三十七次,其中得手十九次,失手十八次。失手的十八次中,有十一次是因为遭遇我边防巡逻队,七次是因为商队护卫顽强抵抗。”

他指向沙盘上标注的红点:“这些红点,是慕容家袭扰小队最常出现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三条通道:黑石峡、赤金河谷、风语走廊。为什么是这三处?”

一名年轻参谋举手:“因为这三条通道最窄,易于设伏,且距离慕容家控制区最近。”

“只对了一半。”沈元舟摇头,“更关键的是,这三条通道是商队北上的必经之路。慕容家不需要在所有地方设伏,只需要掐住咽喉要道,就能达到封锁目的。”

他顿了顿:“那么,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赵参谋,你说。”

被点名的赵参谋是赵小五的堂弟,刚从讲武堂毕业,思维敏捷:“学生以为,应在三条通道沿线增设哨堡,扩大巡逻范围,压缩慕容家骑兵的活动空间。”

“成本呢?”沈元舟问。

“这……”赵参谋迟疑,“增设哨堡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且边境线漫长,防不胜防。”

“所以此策可行,但非最优。”沈元舟看向另一名参谋,“钱参谋,你的想法。”

钱参谋沉吟道:“学生以为,可采取‘以攻代守’之策。组建精锐骑兵,主动出击,清剿慕容家设在边境附近的临时营地,使其无法就近获得补给。”

“风险呢?”

“风险在于,主动越境可能引发全面冲突,且草原广阔,敌骑机动性强,清剿难度大。”

沈元舟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名参谋,答案大同小异。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们的思路,都局限在‘军事对抗’的框架内。这没错,但不够。慕容家现在打的是‘袭扰战’,目的不是军事占领,而是经济封锁和心理威慑。我们要应对的,也不仅仅是军事威胁。”

他拿起几面小旗,插在沙盘上:“我这几日与督护、柳尚书反复商议,制定了一套综合方案,名为‘织网计划’。你们记好了。”

年轻参谋们立刻取出纸笔。

“‘织网计划’分四层。”沈元舟指向最前沿,“第一层,军事防护网。但不是增设哨堡,而是组建‘快速反应分队’。”

他解释:“边防军现有的五十人哨堡,防御有余,机动不足。计划在每个重点区域,组建三支‘快速反应分队’,每队三十人,配双马、改良弩、信号火箭。平时驻扎在后方营地,一旦某处哨堡遇袭或发现敌情,立即驰援。反应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第二层,情报预警网。”沈元舟指向沙盘上的几个部落标志,“与边境地区的归附部落、中立部落建立情报共享机制。他们在草原上有眼线,能提前发现慕容家骑兵的动向。我们以粮食、药品、铁器为交换,购买情报。”

一名参谋眼睛一亮:“此策甚妙!既获得了情报,又拉拢了部落。”

“第三层,经济替代网。”沈元舟指向南方,“慕容家封锁北方商路,我们就开拓南方商路。与南陈的谈判已有进展,他们同意降低关税,开放边境集市。同时,西边的岩盐矿、铁矿正在加紧开采,三个月后就能实现部分自给。”

“第四层,人心归附网。”沈元舟最后指向灰狼族安置点,“灰狼族是样板。我们要让草原各部看到,归附三江不是投降,是走向更好的生活。粮食、医疗、教育、公平——这些是比刀剑更有力的武器。”

他环视众人:“四层网,军事、情报、经济、人心,层层叠加,互为支撑。这才叫系统性应对,而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年轻参谋们听得如痴如醉,快速记录着。

“当然,这四层网都需要时间编织。”沈元舟话锋一转,“眼下最紧迫的,是第一层网的搭建。王成!”

“末将在!”王成从门外大步走进。他三日前从草原返回,虽未找到老刀石头之外的其他人,但带回了详细的草原地形图和部落分布情报。

沈元舟看向他:“骑弩营扩编至一千人,分成二十支快速反应分队,由你统一指挥。给你一个月时间,完成训练和部署。能做到吗?”

“能!”王成挺胸,“末将已在草原上摸索出一套骑弩战术,正需实战检验。”

“好。”沈元舟又看向赵参谋,“赵明,你带三人,负责与边境部落联络,建立情报网。记住,以利相交,以诚相待。该给的好处一分不少,但也要明确底线——任何虚假情报,将永久失去合作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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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领命!”

“钱进,你带两人,协助户曹梳理南方商路物资清单,制定替代方案。”

“是!”

任务一一分配下去。年轻参谋们领命离开,个个神情振奋。他们第一次参与如此系统性的战略规划,感到肩上责任重大,也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沙盘前只剩下沈元舟和王成。

“将军,您的伤……”王成看着沈元舟吊着的左臂,欲言又止。

“废了。”沈元舟说得轻描淡写,“以后拉不了硬弓,但还能用脑子。枢密院这位置,挺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