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铁板掀开一条缝,月光斜着照进坑里,落在老研究员灰白色的脸上。他把日记本从背包里掏出来,翻开,张永强工整的字迹在月光下看不大清。他盯着扉页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书。
“这是张永强的。不是你的。但你替他保管了这么久,最后一程,让他陪着你吧。”他把日记本轻轻放在老研究员胸口,又摸出那支注射器,针管里残留的淡蓝色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把注射器搁在日记本旁边,用手指扶正了。
小织蹲在坑边,从旁边捧了几把土,慢慢撒在老研究员身上,动作很轻,土落在白大褂上,噗噗的,闷响。她撒了一把又一把,像在埋一颗种子,不急不慢的。周远山站在远处,靠着墙,防护服的塑料布烂了半边,垂在身侧。他把脸别过去,不看这边。
陈默蹲下去,双手捧起土,土是湿的,粘在手上,指缝里塞满了泥。他把土撒在老研究员腿上,又捧了一把,撒在胸口。日记本被土盖住了,只露出一个角。他伸手把那个角也盖上了。
“解药的事,我会做出来。你骗我的事,就算了。”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厂房里却听得很清楚。“你跟张永强,在那边好好处。别吵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小织把铁板拉过来,盖在坑上,铁板边缘刮着地面,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厂房里很刺耳。她用力推了几下,把铁板对齐了。
陈默从旁边搬来几块碎石,压在铁板边缘。石头很沉,他搬第一块的时候手臂都在抖,咬着牙抱起来走过去放在角上。又搬了第二块,放在对角。第三块,第四块,压了一圈。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铁管,竖着插在铁板前面,像一块简易的墓碑。
“够了。”他直起身,把手上泥在裤腿上蹭了几下,蹭不干净也不管了。“走吧。”
小织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剑鞘的金属扣响了一声,清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铁管,又看了一眼陈默。周远山从墙边走过来,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扶了一下墙才站稳。防护服沙沙响,鞋套上全是泥,走一步一个泥印子。
“能走吗?”陈默看着他。
“能。”周远山的声音很哑,防护服的塑料布缠在腿上,他弯腰扯了一下,撕下一块扔在地上。
三个人往后门走。陈默走在前面,推开门,月光涌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铁板压在上面,铁管插在板前,孤零零的。他转回去,迈出门槛。
小织走在他左边,周远山走在最后。厂房里的黑暗吞没了那堆碎石。风从破窗户灌进来,铁板边缘压着的碎石缝里,土被吹得扬起一点点,落在铁板上,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厂房后面停着一辆机车,黑色的,车身蒙了一层灰。轮胎瘪了半边,歪在地上,车头灯碎了一颗,另一颗还挂着。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头盔,全盔,黑色的,面罩上有几道划痕。陈默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轮胎。不是扎破的,是慢慢漏的气。他站起来,把头盔从车把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里面塞着一团纸,揉成团的。他掏出来展开,是半张地图。
“老研究员的?”小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辆机车。
陈默没回答,把地图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车钥匙在油箱盖下面。机油不够了,跑不远。”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伸手摸到油箱盖下面。手指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铁的,摸出来一看,是一把钥匙,小小的,黑色的塑料柄。
周远山也从厂房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防护服的塑料布缠在腿上,他蹲下去扯了半天才扯开。抬头看见那辆机车,愣了一下。“他哪来的车?”
陈默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一瞬,又灭了。他又拧了一下,没反应。电瓶没电了。他把钥匙拔出来,看了看油箱盖。拧开,拿根树枝伸进去探了一下,树枝抽出来,湿的,有油。不多,但够跑一阵子。
“电瓶没电了。推得着吗?”他转头看着周远山。
周远山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车轮,又站起来看了看链条。链条上全是锈,一碰就掉渣。“推不着。链条锈死了。电瓶也没电。这车放这儿至少半年了。”
陈默把钥匙塞回口袋,把头盔也塞进背包里,头盔太大了,塞不进去,挂在背包外面晃来晃去。他转身往北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机车。它歪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