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黑影停了下来。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被什么东西叫住了。那黑影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一条岔路，岔路两边是废弃的工地，钢筋水泥裸露着，在月光下像一堆白骨。陈默贴着墙根追过去。小织跟在后头，步子很轻。周远山落在最后面，防护服的塑料布沙沙响，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

岔路尽头是一栋烂尾楼，楼体黑漆漆的，窗户没装，像一个个张开的嘴。那黑影钻进楼里，不见了。陈默在楼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脚步声，很急，咚咚咚的，在往楼上跑。

“他在上楼。”小织也听见了。陈默闪进楼里，手电筒没开，摸黑往前走。地上全是碎石和钢筋，踩上去哗啦响。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楼梯断了半截，上面的台阶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钢筋。那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还在往上，越来越远。

陈默往四周看了一圈，墙角有一部施工电梯，铁架子还立着，轿厢没了，只剩下轨道。他抓住轨道往上爬，手被铁锈磨得生疼。小织跟在后头，周远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们，没上来。

爬到五楼，脚步声停了。陈默从轨道上翻进楼里，手按在枪柄上，慢慢往前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惨白的亮斑。那黑影站在亮斑中间，背对着他，老研究员的驼背影子拖在地上。

“别动。”陈默拔枪。

老研究员没动。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更深了，眼眶红红的，像哭过。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跟之前包肋骨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陈默把枪口对着他。“配方给我。”

老研究员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攥紧了，又松开。他往前迈了一步，陈默的枪口顶住了他胸口。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陈默。

“不能给你。”

“为什么？”

老研究员的嘴唇在抖。“给了你，你会死的。那份解药需要活人的血清做引子。张永强用的是他老婆的血清，他老婆已经死了。现在要做新的，得用活人的。”

陈默看着他。“谁的活人？”

老研究员没回答。他把布包举起来，递到陈默面前。“配方在这里面。你拿去吧。但你要想清楚。做解药，得有人牺牲。”陈默接过布包，塞进背包里。“牺牲谁，不是你说了算。”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小织跟在后头。老研究员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瘦，像一根枯树枝。身后那栋烂尾楼里，老研究员还站着，一动不动。他慢慢蹲下去，坐在满地碎石上，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老研究员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眼泪还没干。他看着陈默，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但是解药就没人做了。配方在你手里，你看得懂吗？那些化学式，那些配比，那些步骤，你看得懂吗？”陈默没说话，手还按在枪柄上，没拔。

老研究员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在抖。“我不是坏人。那个章，我认识。下命令的人，我也认识。但我不能说。说了，我活不了。我家里还有人在。”

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插进裤兜里。他摸了一下那枚金铜钱，凉的。他把手抽出来，看着老研究员。“配方上的坐标，是真的吗？”

“真的。”老研究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张永强确实留了第二份配方。在他老婆的遗物里。那个地址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