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后，寒第一件事是把视线投向天空。

它睁眼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像已经习惯了光线进来的节奏。燧蹲在侧面看它上抬眼皮的过程，从左到右，从眯缝到全开，瞳孔在接触晨光后微微收缩又放大，然后开始扫描天际线的角度。

今天的天和昨天不一样。寒说，昨天东边的云是平的、宽的，像被压扁了铺在天上。今天的云是竖着的，一簇一簇的，像有人在天空里插了一把树枝。

燧抬头看——确实，高处的云层呈现出纵向的条状排列，像被风从某个方向拉直了。今天风的方向变了。昨天是从北边吹过来，今天的风是从西边来的。

风是从西边来的。高处的云被风吹成了竖条。低处的云走得快，高处的云走得慢。中间有一条分界，分界下面的云往东跑，分界上面的云在原地打转。

沈墨端着草根汤蹲过来，听寒描述高低层云的差异。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如寒所说分成了两层——低空快速移动的碎云和高处几乎静止的条状云层之间存在一道清晰的分界弧线。

你连风的分层都能看见？

它们跑的速度不一样。快的和慢的中间有一条线，线上面和线下面的颜色也不一样。下面的云是灰白的，上面的云是亮白的，亮白的那一层更薄，能透过去看到更深处的蓝色。

你看得越来越细了。燧说。

寒的视线从天空移到地面。小巨人正蹲在灶台边用树枝在灰堆上画东西，画的是一排竖线，间距均匀，长短不一。它在画云。画的是今天早上的云，竖着的，一簇一簇的。寒说。

小巨人画完之后抬起头朝燧了一声。燧走过去低头看灰堆上的图案——一排竖线排列整齐，每根线顶端都有轻微的分叉，确实和今天高处的条状云层轮廓高度相似。你在画云。

小巨人点头，然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画的竖线。燧想了想：你昨天画的是云的大小。今天画的是云的形状。你在练怎么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

小巨人从灰堆里捡起一粒小石子放进燧掌心里，像在说画完了交作业。

燧把石子收进口袋里，蹲回去继续看寒观察天空。寒的目光从云层移到更远处的天际线，在东方和南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之后忽然停住了。

那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