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日记本坠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重瞳——左眼金芒未熄,右眼幽绿微闪,瞳孔深处倒映着跃动的火苗,也倒映着黑曜石镜面里那个持刀而立的、真实的自己。
“是。”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陡然在李炎的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连接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弦,终于被烧红的刀锋从中斩断,发出“铮——!”的悠长颤音,余波震得耳蜗深处发麻,牙根隐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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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隧道外几公里处,正在疯狂围拢过来的几百架无人机突然像被抽去了灵魂的鸟,齐刷刷地失去了平衡,噼里啪啦地坠毁在废墟之上——坠地声沉闷如熟透的柿子砸在泥地里,紧接着是塑料外壳爆裂的“咔嚓”声,以及微型电机短路时迸出的、带着臭氧味的“滋啦”轻响。
李炎一直戴在耳朵上的那只从敌人尸体上扒下来的通讯耳机里,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属于苏婉清。
即便隔着电流,也能听出那种视神经被生生扯断的剧痛——高频啸叫撕裂耳膜,李炎下意识皱眉,左耳耳道内渗出一缕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我的眼睛……我看不到规则了!你怎么敢……”
李炎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扔进脚边的火堆里。
塑料外壳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彻底掐断了那个女人的疯言疯语;青烟升腾,裹挟着劣质橡胶燃烧的辛辣,呛得他喉头一紧,忍不住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浊气。
“规则是人定的。”他看着化为灰烬的耳机,冷冷地补了一句,“当然也能被人毁了。”
“……水。”
一声极微弱的呢喃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却奇异地带着地下湖水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凉意。
李炎猛地转身。
担架上,林小雅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浮动着细碎的、青绿色的光点,像无数微小的萤火虫正沿着她视神经的走向,朝着北方的虚空无声迁徙。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指着北方的虚空,那里是青龙山脉地下水系的走向。
“主脑……不在墓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残烛,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水汽氤氲的凉意,“在水下……药王……第一代容器……船……”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奇异的变化。
那些植入她体内的纳米神经线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不是消散,而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朝着她手指的方向飘去——光点掠过李炎手背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静电麻痒,像被最轻的羽毛尖端扫过;它们汇成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流,直指北方,正是许阿婆声波干扰器指向的方位。
那是最后的导航。
几小时后。
老城区,那个通宵营业的煎饼摊。
摊主老张正打着哈欠收拾桌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手脚麻利地重新点火。
“还是老规矩?多放辣?”
李炎坐在那个有些摇晃的小马扎上,身上那件沾满泥灰和血渍的警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夹克,只有领口隐约露出的绷带透着一丝肃杀——绷带边缘渗出的淡黄药膏气味,混着煎饼摊铁板上油脂焦化的浓香,钻进鼻腔。
“俩蛋。”李炎低着头,看着油乎乎的桌面发呆——木纹里嵌着十年积攒的酱渍,指尖抠进去,能刮下一层微咸的硬壳。
煎饼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菜和葱花的味道混着劣质辣椒油的辛辣,直冲鼻腔;李炎抓起来咬了一大口——
很烫。很辣。
辣得嗓子眼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辣得眼眶发酸;舌尖最先尝到的是甜面酱的微齁,接着是辣椒油霸道的灼烧感,最后才浮起香菜茎秆被咬断时迸出的、清冽微苦的汁水。
他用力嚼着,腮帮子鼓动,想通过这种机械的咀嚼动作找回一点真实感。
可是,当那种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他却突然僵住了。
脑海里有一块区域,正在变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