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茅草和木料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三座山一样的粮仓顷刻间化为三条冲天火龙,将半个夜空都烧得通红。
粮仓被焚,辽军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耶律德光震怒之余,不得不分出大军回防后路,围剿女真人的包围圈,就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女真部族的压力骤然减轻,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捷报传回寿州,李昭随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往辽东。
信中,他并未提及战功,而是以一种宗主国的姿态,向所有女真部族宣告:
“女真既已与我结盟,便是我淮南藩属。尔等守土抗敌,乃保家卫国之义举。今后凡受辽军侵扰者,其粮草、兵甲、抚恤,皆由我淮南一力承担!”
这封亲笔信犹如一剂强心针,在女真各部中传阅,极大地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原本一些摇摆不定、畏惧辽军威势的部落,此刻也坚定了抗争的决心。
淮南的承诺,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而这封信的内容,也很快传到了辽军高层耳中。
耶律德光看着这份措辞强硬的“战书”,脸色铁青。
他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单纯的剿匪,而是与南方那个新兴霸主淮南的直接对抗。
辽东的战局,因淮南的强势介入,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冰雪初融,春意渐浓。
李昪圆满完成了救援任务,不仅稳固了与女真的同盟,更极大地削弱了辽军的锐气。
他整顿舰队,准备在海路彻底畅通后,满载着女真人回赠的皮毛和东珠,启程返航。
就在舰队即将拔锚的那个清晨,海平面上,一艘小船正由东向西,拼命划来。
它没有悬挂淮南或是辽国的旗帜,船体破旧,满是风浪侵袭的痕迹,仿佛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一般。
李昪举起千里镜,望向那艘船。
当船只靠近时,船上的人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展开了一面残破不堪的旗帜。
旗帜的底色早已被海水和血污浸染得看不清楚,但中央那个用黑线绣出的“魏”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朱友贞旧部,魏博镇的军旗!
李昪的心猛地一沉。
魏博早已被他淮南攻破,残部或降或散,怎么会有一支打着魏博旗号的船队,从遥远的东海方向而来?
他放下千里镜,看着那面在海风中挣扎飘扬的旗帜,又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湛蓝如洗,是个返航的好天气,可他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寒意,这股寒意与辽东的冰雪无关,却比冰雪更加刺骨。
一场席卷北方的风暴刚刚平息,另一场更加诡谲难测的迷雾,似乎正从意想不到的东方,悄然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