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某个庞大“实验”的一部分,那么郑百万命案就是“铁证如山”这个子项的测试场景。而作为被“投放”于此、被“观测”的主要对象,他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调查方向的选择、每一次对证据的采信或质疑,都可能在无形中被记录、分析、评估。
那个“坚持本心指数”……
幕后的“观测者”或“实验者”,究竟想通过这一切,测出什么?测出一个人在完美伪证构成的逻辑迷宫中,会否迷失?测出所谓的“本心”,在系统性压力下能坚持多久?还是测出其他更隐秘的东西?
密室里的烛火与火把光芒,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曳起来!
不是风——密室密闭,门窗紧锁。
是震动!
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可感的震颤,从脚下青砖地面传来,仿佛极远处有沉重的闷雷滚过,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大的机关被启动,或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小主,
张猛反应极快,长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地下有东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密室西北角,一块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青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弹起、翻转,露出了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方形洞口!一股远比密道出口更阴冷、更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气息的风,猛地从洞中倒灌而出!
活砂制剂的气息!而且是未经充分稀释、浓度颇高的活砂气息!
“追!”林小乙厉声喝道,已率先扑向洞口。
但还是晚了一步。
洞口内部,传来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咔哒、咔哒”声,那是精巧机关齿轮咬合、锁链滑动的声响。紧接着,是“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量尘土从洞口弥漫而出——通道被从内部用重物或闸门彻底封死了!
张猛冲到洞口,用刀柄猛力敲击洞口边缘的石壁,又试图将刀身插入缝隙,只传来沉重而坚实的闷响,纹丝不动。通道被堵得严严实实,绝非人力短时间内能够掘开。
林小乙走到洞口边,单膝跪下,用火把贴近照射。洞口边缘的石材上,有几道非常新鲜的、利器刮擦留下的白痕。洞口内侧边缘,还溅着几点粘稠的、暗红色中泛着诡异暗金光泽的液体痕迹——不是人血,更像是某种混合了活砂成分的特制药剂,正在空气中迅速挥发,只留下甜腻的余味。
他站起身,环视这间充斥着临摹稿、面具、颜料和阴谋气息的密室。
训练场所、物资中转站、紧急逃生通道……
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这里仅仅是那张庞大而无形的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一个可以被随时启用、也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安全屋”。
而节点之后,必然连接着更加错综复杂、更加深不可测的网络。
更加庞大、目的更加晦涩的“实验”。
更加黑暗、触及根本的“阴谋”。
怀中的铜镜,再一次传来震动,这一次的频率平稳而持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提示意味。
他侧身取出,镜面不再浮现大段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冰冷、指向明确的符号,在镜面中央闪烁:
【→】
箭头。
笔直地指向……东方。
东方,青云观所在的方位。
林小乙收起铜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盛满了谎言、模仿与无声呐喊的密室。
“彻底封锁此地,留下可靠人手,十二时辰轮值看守,未经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转身,向密室外走去,声音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其他人,随我回刑房。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切。”
“大人,不设法追踪这条密道了吗?”张猛不甘地望着那个被封死的洞口。
“追不上了。”林小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中蕴藏着风暴,“他们为此准备了太久,计划周详到每一个细节。既然选择此刻断尾,就绝不会留下可供追踪的活线。但至少……”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密室的方向,月光从窗外洒入,勾勒出他挺拔而孤直的侧影: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是谁在编织这张栽赃的巨网。也至少开始明白,是谁,正站在网外的黑暗里,冷静地观察着网中每一个生物的挣扎。”
夜色,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子时早过,丑时将临。
距离那个被反复标注、充满不祥预感的八月十五,又无情地迫近了一天。
而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些,却又陷入了更庞大、更幽深的黑暗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