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双生遗祸案(之)评估倒计时·下一案引线

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尖啸后,镜面银光彻底熄灭,所有影像消散无踪。铜镜恢复冰冷平滑,只映出林小乙自己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毫无血色、瞳孔紧缩的脸。

桌上的油灯,恰在此时,“噼啪”一声,爆出一朵格外明亮的灯花,随即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林小乙僵坐在椅中,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手中那张写着“龙门砂涌”的奇异纸片,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手臂发颤。

他不是命运的意外穿越者。

他是实验室里编号“TX-07”的小白鼠。

他经历的每一次生死危机,侦破的每一桩离奇案件,结识的每一个同伴仇敌……在某个超越想象的“控制室”环形屏幕上,可能都只是一行行跳动更新的数据流,一幅幅被实时监控的三维模型。

那柳青验尸时专注的侧脸呢?张猛拍着胸脯说“头儿我跟你”的憨直呢?文渊翻动故纸堆时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呢?陈远提携后辈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呢?

他们……是拥有真实情感与独立灵魂的“人”,还是这个庞大“模拟历史场”中,一段段复杂精密、足以乱真的高级交互程序?

“头儿!头儿!不好了!”

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张猛粗重急促的喘息和惊慌的喊声,如同利斧劈开凝滞的空气。他冲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是久违的、如同漕帮案初发时的难看脸色。

“出大事了!城东‘济世堂’药铺!好几个街坊抓了药回去煎服,不到半个时辰就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家属抬着人去砸门,老掌柜自己也吓傻了,连夜跑来衙门击鼓!说是……像是有人在药材里下了剧毒!已经倒下七八个了,柳老大夫被请去,说情况危急!”

林小乙如同被弹簧从椅子上弹起,霍然站直身体。

几乎是同时,怀中那面刚刚沉寂下去的铜镜,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烫感!

他迅速取出。镜面之上,一行新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字迹,正无声浮现:

“第二阶段测试,子项任务触发。

案件编号:08

案件名称:《济世堂药铺投毒案》

关联实验变量:活砂衍生物(次级污染)

任务要求:请观测员立即前往案发现场,进行初步勘查、控制事态、并搜集关键证据。

数据采集同步进行中。”

字迹只持续闪烁了三下,便如同蒸发般消失不见。

林小乙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直贯肺腑,却奇迹般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与荒谬质问。他将那张“龙门砂涌”的纸片仔细折好,连同滚烫的铜镜,一并紧紧塞入怀中贴身处。

“走。”他对张猛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般的冷硬。

“头儿,那这些……”张猛看向桌上那堆属于叶府案的最终证物。

“先收好,归档封存。”林小乙大步走向门口,脚步在门槛处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文渊现在何处?”

“还在藏书阁!抱着一堆县志和风物志啃呢,说是要查清楚‘龙门’到底是个什么去处!”

“让他继续查!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报我!”

“是!”

夜色已深如浓墨,街道空旷无人,只有更夫悠长而凄清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林小乙与张猛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两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东疾驰而去。急促的马蹄声敲打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发出空洞而紧迫的回响,划破夜的死寂。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混杂着哭喊、叫骂与慌乱脚步声的嘈杂声浪——正是济世堂所在的方向。

林小乙一手控缰,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怀中,铜镜的灼热尚未完全退去,紧贴着皮肤,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器,一个冰冷的监视之眼。

十七天。

八月十五,龙门。

在那之前,在这个被称之为“模拟历史场”的世界里,在他作为“观测员”或“实验体”的身份被彻底厘清或撕碎之前——

他还要面对多少桩精心设计的“案件”?处理多少个被投放的“实验变量”?收集多少份关乎“意识不朽”的冰冷“数据”?

马匹掠过一条幽深巷口,巷内阴影憧憧。

忽然间,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叶文遥告辞时,那双盛满哀恸与恳切的眸子;闪过柳青验尸时,指尖稳定地划过尸身、眼神专注而悲悯的侧影;闪过张猛在矿坑塌方时,用受伤的左臂死死抵住落石、朝他吼“头儿快走!”的瞬间;闪过文渊在如山的故纸堆中抬起头,推着眼镜对他说“此处记载似有矛盾”时,眼中那纯粹而执着的光芒……

就算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实验”……

这些人的悲欢,他们的痛苦与希望,他们的忠诚与勇气,他们活生生的体温与呼吸……

是真的。

马蹄如雷,冲过最后一个街角。前方,“济世堂”那三个熟悉的鎏金大字匾额下,已是一片混乱。灯笼火把的光影中,人影幢幢,哭喊震天。

林小乙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人立。他翻身下马,落地沉稳。

他要破案。

他要救人。

他要揪出那个藏身幕后的“云鹤”,见到那个所谓的“玄鹤子”。

然后,他要站在那个可能是“周教授”、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控制者”面前——

亲口问个明白。

马匹在身后不安地打着响鼻。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坚定。

下一案,已然拉开染血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