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四下张望。
丹房里,唯有他自己的的脚步在回荡。
没有外人来过吗。
方才那个逼他杀师弟,口口声声念着纲常至理的人,难道是他自己在愧疚与贪念交织之下,生出的心魔?
是他自己想杀?
是自己为了复活李稳,在心底深处亲手捏造出了一个陈根生,来逼迫自己跨过那道伦理天堑!
“我…”
李蝉后背撞在丹炉上,炉灰漫天扬起。
“原来是我……是我自己要杀你……”
一瞬之间浑身血气尽数凉了去。
那感觉如同凡人睡觉之时,肢体受压血脉阻滞的麻痹,却蔓延至全身每一寸。
他躯体僵硬,寸步难移。
足足待了有半个时辰。
“万道珠呢。”
垂下头去。
插在石缝里的刀下方,漫开纯净至极的莹白。
一枚浑圆的明珠。
“这……”
但见显内里虚空广大,隐见山川起伏,星宿罗列,江河奔涌。
每一缕光晕荡开,都带着造化初成的清澈与圆融。
光芒照亮了李蝉那张沾满汗水与血迹的面庞。
李蝉触及珠身的刹那,一股平和的气机直透灵台。
体内原本因折损寿元而带来的亏虚滞涩,在这股气机的浸润下,竟生出复苏之意。
“万道珠吗……”
李蝉喃喃自语,声音发哑。
他握住了珠子,坐倒在丹炉边,两手捧着珠子,凑在胸口。
“师弟……”
屋舍之内无有回音。
李蝉闭了闭眼,两滴眼泪滚落在珠子表面,旋即被珠光吞没。
他将珠子托在掌心,正举到眉心处,端详着。
“得此珠者,补全万缺,凡有所求,皆可成真……”
“我李蝉,今日以此珠立愿。”
“算了……”
李蝉按向自己的胸膛。
鲜血汩汩淌下。
将胸骨掰开一道缺口。
李蝉将掌心的万道珠送入血肉深处,紧紧贴着心窍安放。
骨肉随之缓缓合拢。
做成了。
“镜花散去。”
眼前光景陡然翻覆,李蝉险些跌进浪里。
他低头瞧了瞧。
礁石还是那座青鱼礁,自己的右手还拿着那根柳条。
“柳条还在……”
根生没死。
李蝉长舒一口气,抹去额间冷汗。
“仙尊哪是这般好杀的。”
“不死不灭,超脱乾坤,这般微末的小刀,怎可能真要了你的命。”
他捂着胸口,哈哈笑了两声。
师弟手段通天,现世里定然也是安然无恙。
一切好说。
李蝉刚提一口气,整副躯体生出剧变。
心窍之内,万道珠旋动。
三十六道则,圆满无缺,尽数系于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