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大厅内,时间仿佛凝固。空气粘稠得如同液态的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腐朽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大厅中央悬浮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能量晶簇,它将不详的光芒投射在下方几个沉默的身影上,在他们脸上勾勒出跳动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
荆岳站在最前方,微微垂着头。他身上的作战服有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刚刚愈合、仍显粉嫩的新生皮肤。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那枚纯净“生命种子”时,被其中磅礴生机灼伤的幻痛。更深处,是一种空洞感——那是他试图动用“掠夺回响”,却被那和谐共鸣之力粗暴弹开,甚至险些被其蕴含的“记忆”与“生命”洪流反向冲刷的余悸。失败像一根冰冷的探针,刺入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坚信力量即是一切的信条核心。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带回的失败,以及身上残留的、与那片恢复平衡的森林同源的平和气息(这气息在此地显得格外刺眼),已经是最完整的报告。
能量晶簇下方,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他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黑袍中,面容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点针尖般的猩红光芒偶尔闪烁。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已被遗忘,在这里,他被称为“引路人”,是“利用者”势力在此片区域的最高指挥。
“所以,‘生命种子’……选择了他们。”引路人的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荆岳的头垂得更低了些,牙关下意识咬紧。他宁愿面对疾风骤雨的惩罚,也不想承受这种仿佛被当作无关紧要棋子的平静。
“那并非选择,”一个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说话的是一个身体超过三分之二已被改造成机械构造体的“人”,代号“枢机”。他的电子眼闪烁着理性的蓝光,分析着从荆岳身上采集到的残留能量数据。“是共鸣。基于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底层规则。目标的‘回响’特性与钥匙部件产生了协同效应,导致了能量层面的排异反应。荆岳的‘掠夺’,在更高层级的力量和谐面前,显得……粗暴而低效。”
这番毫无感情的技术分析,像手术刀一样剥开了荆岳最后的遮羞布。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屈辱和暴戾,但接触到引路人那兜帽下的两点红光时,所有情绪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为喉间一声沉闷的低吼。
“粗暴……低效……”引路人重复着这两个词,猩红的目光转向荆岳,仿佛在欣赏一件出了瑕疵的工具。“我们追寻力量,渴望掌控一切,却连力量最基本的‘语言’都未能读懂。荆岳,你让我们失望了。”
荆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无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机会?”引路人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机会从来不是乞求来的,是夺取的。你失败,不是因为林默团队比你更‘善良’,或者运气更好。而是因为他们,无意中,或者说被迫地,更贴近了钥匙力量的本源——那种令人作呕的‘平衡’与‘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