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在绝望和恐惧的催化下,变得尖锐而徒劳。
“留下?在这里等死吗?那本破日记和墙上几句疯话能当护身符吗?” 中年男人指着墙壁,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林默脸上,他的耐心和理智都在恐惧的侵蚀下消耗殆尽。
“那不是疯话!那是用命换来的警告!” 肖雅据理力争,脸色因激动而泛红,“你们想想,那个‘引导者’出现得多么蹊跷!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生路,而是给出一个模糊的地点?‘知识的坟墓’!这听起来像是安全的地方吗?”
“至少它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职业装女人尖声反驳,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留在这里,我们就像无头苍蝇!去了图书馆,至少……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这个词在绝境中拥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逻辑:“我理解你们的谨慎,林默,肖雅。但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留在这里,风险是百分之百的未知和潜在的规则触发。去图书馆,风险固然存在,但存在获得关键信息的可能性。从概率上看……”
“在这里,概率论救不了你的命!” 林默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目光如炬,扫过眼前这三张被恐惧和希望扭曲的脸,“那个东西,它甚至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它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你们真的相信,一个这样的存在,会好心到无偿帮助我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 中年男人几乎是在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你拿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拿出来啊!”
沉默。压抑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废弃教室里回荡。
林默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在这种超越常理的绝境中,本就没有万全之策。他能依靠的,只有超越常理的直觉,和基于有限线索的、最冷酷的逻辑推演。而这两者,都在向他疯狂示警——不能去图书馆!至少,不能这样毫无准备地去!
“我们可以先派一个人去探路……” 秦武低沉的声音响起,试图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挡在双方之间,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行!太危险了!” 职业装女人立刻反对,她无法承受任何单独行动的风险暗示。
“那就分组!愿意相信引导者的跟我们走!不愿意的,留在这里等你们的‘线索’吧!” 中年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挥手臂,做出了决定。求生的欲望,以及潜意识里可能存在的“人多力量大”的侥幸心理,驱使他选择了行动。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林默和肖雅,又看了看急于离开的中年男人和职业装女人,最终,对“明确指引”的渴望压倒了对“潜在风险”的恐惧。他低声道:“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信任派,三人。怀疑派,两人(林默、肖雅)。秦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的立场更倾向于林默,但他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人去送死。
“秦武,你……” 林默看向他。
秦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跟他们去。至少,遇到危险,我能挡一下。” 这是军人的天职,保护。即使可能保护的是走向错误方向的人。
林默深深看了秦武一眼,看懂了他眼中的决绝和责任。他无法阻止,只能重重拍了拍秦武的肩膀:“一切小心!发现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你们也是。” 秦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那三人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不能乱跑,不能乱碰任何东西!明白吗?”
中年男人和职业装女人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此刻只要有强大的秦武同行,他们的勇气似乎也增加了几分。眼镜男也连忙表示同意。
分歧无法弥合,团队就此分裂。
以中年男人为首,职业装女人和眼镜男紧随其后,秦武断后,四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废弃教室的门,融入了外面走廊无尽的黑暗之中。手电筒的光斑在墙壁上晃动,很快消失在拐角。
教室里,只剩下林默和肖雅。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和死寂。
“我们……真的做对了吗?” 肖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理性分析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同伴走向可能的陷阱而无力阻止,是另一回事。
林默没有回答,他走到门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们没有选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在这种地方,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们必须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行刻字——“规则皆谎言,生路藏于死境之中。欲见真实,需以假眼观之。”
“抓紧时间,‘假眼’……我们必须弄懂它!”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搜索这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肖雅也振作精神,加入搜索。他们翻动散落的桌椅,检查墙壁上每一处可疑的痕迹,甚至趴在地上,用手电光照亮地面缝隙,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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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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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武四人沿着“引导者”所指的大致方向,在昏暗、回响着不明滴水声的走廊里艰难前行。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敞开的,里面也是漆黑一片,如同张开的巨口。
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职业装女人紧紧挨着秦武,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眼镜男则不停地左右张望,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计算概率。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但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应该……快到了吧?” 职业装女人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引起微弱的回音。
“别说话!” 秦武立刻低声呵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扇对开的、厚重的木质大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铜牌,上面用花体字刻着——图书馆。
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种不同于走廊昏暗的、更加沉滞的黑暗,同时还夹杂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到了!就是这里!”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加快脚步就要冲过去。
“慢着!” 秦武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记住我的话!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乱动,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握着手电筒的姿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后的一根从废弃教室找到的、相对结实的金属桌腿——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