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狼藉遍地,庆帝尸身横陈,龙椅被五竹那一击扫得碎裂歪斜,却仍勉强安放在丹陛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门口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李云睿来了。
一身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腰垂玉带,头戴平天冠,珠旒垂面,遮去了她眼底所有疯癫与柔肠,只余下一片冰冷威严。曾经的妩媚妖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乾坤、俯瞰天下的气度。
她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石与狼藉,缓缓走上丹陛。
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钉在人心上。
最终,她停在那柄残破的龙椅前,微微侧身,缓缓落座。
碎裂的木茬硌着衣料,她却浑然不觉,背脊挺直,端坐其上,珠旒轻晃,一眼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
殿内依旧死寂。
最先动的,是二皇子。
他望着丹陛上那位一身帝袍的女子,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彻悟后的平静。这些年被庆帝当作磨刀石的煎熬、挣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双膝重重跪地,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臣,恭贺女帝登基。”
一跪定音。
陈萍萍轻轻推动轮椅,向前数寸,微微躬身,抬手一揖,没有嘶吼,却分量千钧:
“鉴察院,遵陛下令。”
林相愣了一瞬,随即长叹一声,也跟着跪倒在地:“臣,恭迎陛下。”
文官们一看这阵仗,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武将们对视一眼,也纷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最后,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解脱。
他争了半辈子,怕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
怕父皇厌弃,怕二皇子夺权,怕范闲抢位……
到头来,这高高在上的龙椅,既没落到他手里,也没落在兄弟手中,竟然坐了他一向亲近、一向依赖、一向敬畏的姑姑。
争来争去,一场空。
他看着丹陛之上,一身冕服、威严无双的李云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低哑微弱,却还是吐出了那句:
“臣……参见陛下。”
至此,满朝文武,尽数臣服。
李云睿端坐残破龙椅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人影,眼底没有波澜。
那些情爱纠葛,那些执念不甘,那些疯癫痴狂,早已随着忘情丹与无数女政治家的记忆,一同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