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孤身哭临伟丈夫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被制之人连声冷笑:“好个田尔耕!武名扬果然没说错,你当真背叛了督公!许某直到此刻方才信了……”

少冲这才认出,来人正是阉党“五魁”中的许显纯与田尔耕。他深知许显纯口中的“老六”便是武名扬——此人虽不在五彪之列,却深得魏忠贤信任,有取代田尔耕之势。昔日武名扬指认田尔耕叛变,不仅魏忠贤不信,连许显纯等人也斥其野心太大。

信王定下心神,沉声道:“许显纯,你许家世代忠良,你本也是难得的人才。若能弃暗投明,助本王平定叛乱,他日不失王侯之封。若执意逆天行事,只怕早晚明正典刑,累及家门!”

许显纯纵声大笑:“我许家蒙难之时,满朝文武唯有督公仗义执言!这条命既是督公所救,为他效死,理所应当!此行刺杀失败,督公必饶我不过,但朝秦暮楚岂是我许显纯的作为?”他掷刀于地,闭目待死,“田尔耕,动手吧!”

田尔耕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良久叹道:“许兄弟知恩图报,虽显迂腐,却不失为好汉。念在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杀你,去吧。”

许显纯凝视他片刻,确信此言非虚,这才收刀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梁柱之间。

他甫一离去,田尔耕突然身形一晃,猛地一口鲜血喷在在孝帷上,摇摇欲坠。少冲急忙上前搀扶,欲运功为他疗伤。

田尔耕却奋力推开:“此刻危机四伏……王爷安危要紧……岂可为我这残躯损耗真气?”他气息渐弱,断断续续道,“我身中奇毒……早已……无药可救……”话音未落,已然气绝。一双虎目犹自圆睁,望着殿梁深处,不知是悔是恨。

原来田尔耕虽奉命与许显纯联手行刺,却早已决意临阵倒戈。魏忠贤为保万全,除明面上派遣东厂与锦衣卫两大高手外,更暗中安排杨寰、孙云鹤与崔应元、武名扬两路伏兵。这三路人马互不相通,却仍被田尔耕窥破玄机。当夜他设计调开杨、孙二人,却在对付崔、武时被武名扬识破。两人当即动手,武名扬自修炼《莲花宝卷》后武功已臻化境,田尔耕虽奋力击昏崔应元,自己却中了武名扬致命一掌,心脉俱损。他强忍重伤赶来与许显纯会合,方才又硬接许显纯一击,终至心脉尽碎,气绝身亡。

少冲缓缓放下田尔耕尚有余温的尸身,一掌震开殿门,护着信王步出灵堂。他对那些跪地求饶的刺客沉声道:“去将李永贞擒来。”众刺客如蒙大赦,轰然应命,四散搜捕。不多时,两名壮汉将面如死灰的李永贞架到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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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信王发问,李永贞已磕头如捣蒜:“是魏督公指使!他说冕冠龙袍都已备妥,只待杀了王爷便要在五更时分于皇极殿登基。若事不成,就将弑君之罪推给张皇后!”

王承恩怒不可遏:“好毒的计策!”飞起一脚将李永贞踢得吐血倒地。恰在此时,徐应元与禁军统领率八千叉刀手、围子手赶到。信王当即下令:“速将李永贞府邸围住!”

少冲剑眉微蹙,低声道:“王爷,魏忠贤一计不成必生二计,何不趁现在直捣魏府,搜出冕冠龙袍,坐实他谋逆之罪?为何反去围李永贞的家?”

信王将他引至一旁,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这八千禁军,真能擒得住魏忠贤么?”

少冲默然。他深知魏忠贤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确实难以一举成擒。

信王目光深远:“本王何尝不想立即除此国贼?然此刻唯有将弑主之罪尽归李永贞,方能稳住大局。」

少冲虽知其中利害,心中仍感郁结。

信王看在眼里,轻拍他肩头道:“成大事者,当知进退。李永贞与魏忠贤狼狈为奸,死不足惜。」

这时施凤来与钱龙锡、李标等大臣匆匆赶来,跪地请安。信王朗声道:“李永贞弑主谋反,此事皆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干。方才行刺的刺客,一概赦免。施大人,此事交由你处置。」

施凤来尚未领命,忽见一阵阴风平地而起,飞沙走石间,一道黑影如巨蟒出洞,直取信王咽喉!少冲剑光乍现,疾斩而去。那黑蟒似的长鞭一沉一昂,避开剑锋,反卷少冲面门。电光火石间,少冲已看清这是丈二软鞭,黑暗中有人操控如臂使指。

他侧身让过鞭梢,朗声道:“武名扬,既已来了,何不现身?”

那道人影缓步从暗处走出,火光映照下,正是武名扬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他轻抚手中长鞭,笑道:“少冲老弟,我早料到你会在此护驾。若非顾忌着你,我来时便只能为信爷收尸了。”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施凤来怒喝:“放肆!”一声令下,随行的数十名锦衣卫刀剑齐出。却见武名扬右手一抖,长鞭如毒蛇出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鞭影过处,当先冲上的锦衣卫无不口喷鲜血,倒地不起。施凤来面色骤变,急忙拉住信王衣袖欲退。

武名扬双臂一展,拦住去路:“今晚谁也别想走!”施凤来等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只能惶惶然望向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