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沙场鏖兵铸丹心

谁知皇太极竟闭目长叹:“要杀便杀!我女真男儿,从无贪生怕死之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苍鹰般掠过战场,转眼已至坡顶。群豪立即变阵相迎,却见那人身形飘忽,在刀剑丛中穿梭自如,与南宫破对掌时竟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岳将军掌下留人!”灰衣人稳立阵中,朗声道,“诸位都是当世豪杰,老夫完颜洪光佩服之至!”

少冲定睛一看,来人果然是风雪堡堡主,当即还礼道:“完颜堡主别来无恙?”

皇太极如见救星,急呼:“先生救我!”

完颜洪光抚须长叹:“当年将军随尊师做客风雪堡时,尚是体弱少年。如今竟能在万军之中生擒大汗,老夫自愧不如。”他环视严阵以待的九骑,又道,“今日既然难以取胜,不知诸位可愿听老夫一言?”

南宫破冷哼一声:“既知难胜,还有何话可说?”

残阳如血,映照着坡上众人凝重的身影。九骑虽已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立如松,等待着这场生死博弈的下一回合。

完颜洪光将两个黄布包袱缓缓展开,夕阳余晖下,一对玉玺泛着温润光泽。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岳少冲脸上:

“老夫今日不是来论武,而是来论道。将军若要取大汗性命,易如反掌。但试问:明金两国就此能化干戈为玉帛否?”他声音陡然转沉,“没了皇太极,还有多尔衮、豪格、阿敏。尤其那多尔衮向来主战,若失了约束,为祸更烈。”

说着将玉玺托在掌心:“老夫愿以此物交换大汗性命。此物不仅将军看重,便是贵国天子,也当视若珍宝。”

岳少冲目光一凝——那黄布包袱何等熟悉,正是大内失窃的传国玉玺!

“此物怎会在前辈手中?”

“魏忠贤身边早有满洲细作。”完颜洪光淡淡道,“老夫受托鉴别真伪,暂存此物。今日愿以此换大汗性命,将军意下如何?”

皇太极急道:“先生不可!此乃国宝!”

“陛下!”完颜洪光声如洪钟,“臣闻'宝器非宝,民心是宝'。若以苍生为念,行仁政得万民,岂不胜过区区玉玺?为一死物而丧性命,岂是明主所为?”

皇太极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便依先生。但不知岳将军可愿交换?”

岳少冲原本只想逼其立誓,此刻见传国玉玺失而复得,当即道:“交出玉玺,立誓永不犯明,便放你归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军信我会守誓么?”

“大汗若违誓,纵千里之外,万军之中,岳某必亲临取命!”

皇太极苦笑:“本汗今日认栽。但只能答应休兵一年。一年后是否再战,要看崇祯是否愿与我平起平坐。”

“玉玺真伪,我一验便知。”岳少冲剑锋微颤,“若敢以假乱真,莫怪岳某无情。”

“将军慧眼如炬。”皇太极亲手捧过玉玺,“这一对玉玺真伪难辨,将军若识得真品,可否将赝品留作纪念?”

“赝品亦属国宝,岂能外流!”

皇太极只好作罢,从完颜洪光手中接过玉玺,亲手交给少冲。两人击掌为誓,然后与完颜洪光并肩下坡,招呼众部下驰回营去。满军见大汗脱险,顿时欢声雷动。

众人看着二人离去,南宫破忽道:“此人不可轻信,脱身之后定然反悔,不如我跟上去,亲眼见他退兵百里之外,兄弟们也安然回城,才可放心。”

岳少冲知他与皇太极有夺妻之恨,郑重道:“大哥务必全身而退。事成后德胜门下,不见不散。”

南宫破朗笑一声:“贤弟太小看为兄了!”纵马如飞,追着满军而去。

残阳如血,岳少冲命人收殓了贯忠、岳之洋、姜公钓的遗体,八骑在渐浓的暮色中缓缓向德胜门行去。每一步都踏在血染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忠魂。

城下尸横遍野,硝烟未散。崇祯望着满军溃退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空荡荡的城楼,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这一天之内,他先经历了城破之危,又目睹了袁崇焕下狱,最后见证了这一支神秘骑兵的力挽狂澜。

“陛下,“孙承宗轻声提醒,“该回宫了。“

崇祯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战场。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将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映得格外刺眼。

暮色四合,满军如潮水般缓缓北撤,战场上只余下断戟残旗和来不及收拾的尸骸。孙承宗急令部将率兵尾随,趁机收复失地。

少冲等人在德胜门下一直等到残阳尽没,才见南宫破单骑而归。这位向来豪迈的汉子此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少冲心下了然——此行必是又触及了那段关于海兰珠的伤心往事。二人相视片刻,忽然相拥大笑,笑声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藏着难言的怅惘。

燕云十二骑如今只剩八人。少冲终于跪倒在父亲遗体前,压抑许久的悲痛如决堤般涌出。众人默默围立,任他痛哭。良久,少冲拭泪起身,将真玺郑重交到南宫破手中:

“大哥暂管此物,带诸位兄弟先行撤离。待我面圣复命后,自当来寻。“

南宫破浓眉紧锁:“你带假玺复命,又不曾取得皇太极首级,崇祯岂能饶你?“

“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少冲目光坚定,“纵使他负我,我亦不负君臣之义。“

龙右一急道:“满军既退,何不就此归隐?“

少冲摇头:“袁督师尚在狱中,朝中恐有满军细作。待我肃清奸佞,救出忠良,再完璧归赵,方算功德圆满。“

他转向南宫破:“大哥日后有何打算?“

南宫破从怀中取出一支干枯的海兰花,望着天边残霞黯然道:“这名利枷锁,误我半生,更累得珠儿香消玉殒。如今......“他轻轻捻动花茎,“江湖虽大,何处不可为家?“

少冲会意颔首,与众人拱手作别,独自踏入幽深的城门洞。

乾清宫内烛影摇红。崇祯得知满军退兵,本自欣喜,可见到少冲呈上的玉玺,脸色又沉了下来:

“朕听说皇太极是为你才兴兵南下?“

少冲伏地叩首:“此乃满酋借口,陛下明鉴。“

“既得玉玺,为何不取他性命?“崇祯声音转冷,“跟这等国仇讲什么江湖道义?“

少冲从容应答:“杀一皇太极,还有多尔衮等虎狼之辈。与其树此死敌,不若争一年喘息之机,厉兵秣马以图后效。“

崇祯神色稍霁:“爱卿深谋远虑。立此大功,想要什么封赏?“

少冲突然再拜:“臣有密奏,请陛下屏退左右。“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崇祯盯着这个能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臣子,沉吟片刻,终只留内侍王应朝在侧。

“启禀陛下,“少冲压低声音,“此玺实为赝品。满军细作潜伏大内,臣不敢令真玺再入险地。请陛下肃清宫闱,尤其是司礼监......“他抬头直视天子,“袁督师忠贞为国,乃遭奸人构陷。待肃奸毕,臣自当完璧归赵。“

崇祯指节发白,几乎要拍案而起,却强压怒火温言道:“爱卿忠心可嘉。且回府静候佳音。“待少冲退下,他盯着那方假玉玺,眼中寒光闪烁,对王应朝使了个眼色。

宫灯将皇帝的影子投在朱墙上,扭曲如蛰伏的凶兽。

少冲从乾清宫出来,正好遇到进宫的曹化淳,曹化淳与少冲炯炯的目光一接,顿时低下头匆匆而去。此人是魏阉余孽,但不在《天鉴录》中,曾侍奉过魏忠贤,如今掌握东厂这等要紧机关,在司礼监也是掌印,种种迹象看来大有嫌疑。少冲决定暗中调查此人,以此为突破口,定能有所收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到街上买了酒肉,到镇抚司探望袁督师。这里曾经是他坐镇的衙门,也在这里坐过牢,熟稔之极。但镇抚司的人又换了一茬,一个也不识,说到探监袁崇焕,衙门主管以“钦犯”为由拒他于门外。

以他之武功要潜入天牢面见袁督师实是轻而易举,但通敌案尚在调查,未查明前私自见面会授人以口实,便打消了念头。

月华如水,洒在岳少冲暂居的赐第庭园中。这座曾经车马盈门的府邸,如今只剩断垣残壁间的蟋蟀鸣叫。他独自坐在布满蛛网的正堂内,指尖轻抚案几上厚厚的尘埃,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岳将军安好。“内侍王应朝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身后跟着四名小黄门。他们手中捧着的鎏金酒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立冬将至,陛下念将军戍边辛劳,特赐御酒暖身。“

少冲目光扫过众人,见小黄门们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王应朝亲自执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夜光杯时,泛起不同寻常的泡沫。

“此酒乃西域进贡的葡萄酿,佐以三十六味温补药材...“王应朝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紧绷。

少冲接过酒杯,酒香中隐约透着一丝苦杏仁的气味。他仰首饮尽,酒液滑过喉间时带着灼人的刺痛,随即一股热流在腹中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脏腑间穿梭。

“呃...“他单膝跪地,玉杯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碎片,“鹤顶红...好狠的毒...“

王应朝疾退数步,尖声道:“陛下圣明!早识破你与满酋暗通款曲!私藏玉玺,欺君罔上,今日赐你全尸已是天恩!“

少冲强忍剧痛,眼中迸出血色:“朝中有奸佞...袁督师...玉玺...“话音未落,四周突然火光冲天,浸透火油的梁柱瞬间燃起丈许高的火焰。

“放箭!“

一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没入他的胸口。少冲踉跄后退,望着在火光中扭曲的人影,忽然想起那年信王府中,少年信王执着他手说:“岳卿,他日若得登大宝,必与卿共治天下...“

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袍,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片刻,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火光外,一如儿时那般向他张开双臂。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府邸化为白地。翌日,九城门张贴的告示上,墨迹淋漓地书着:“巨奸岳少冲通敌叛国,已伏天诛。“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人群中一女子双眼噙泪,抹了抹骑上马背,打马出城。

无人知晓,在最后那夜的火光中,一个灰衣人默默拾起半截焦黑的断剑,对着灰烬深深一揖。月光照在剑身上,“怒天“二字依然清晰可见。

残阳如血,将京城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德胜门下,一个身着素衣的窈窕身影驻足回望,正是悄然离宫的晋宁公主朱华凤。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囚禁了她半生的紫禁城,毅然转身,却见官道上一骑绝尘而来。

马背上,龙百一与一个女子共乘一骑。待得近前,朱华凤才认出那女子竟是皇妃萧灵犀。萧妃云鬓散乱,却掩不住眉目间的释然与欢欣。

“公主这是要远行?“龙百一勒住马缰,与萧灵犀相视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恬淡。

朱华凤望着他们紧握的双手,恍然道:“你们这是要携手归隐?“

龙百一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女子:“在下早有此意,何况如今...“他顿了顿,“何况又有了灵犀。“

原来那日龙百一为萧灵犀挡下崇祯的掌掴,已在美人心中种下情根。此后崇祯性情大变,对萧灵犀时而温存备至,时而拳脚相加。终在一个雨夜,萧妃趁着宫门将闭,毅然奔向龙府,向这个始终默默守护她的男子吐露心声。二人当即决定远走高飞,却在离京途中与朱华凤不期而遇。

三匹骏马并辔而行,踏着暮色向南疾驰。也不知行了多少时日,一行人来到一处荒山深处的茅屋前。但见竹篱疏落,炊烟袅袅,竟是别有洞天。

朱华凤推门而入,一眼便望见那个她日夜惦念的身影。岳夫人含笑立于院中,眼角泪光闪烁。朱华凤扑入她怀中,颤声问道:“他真的还活着么?“

岳夫人还未答话,里间已转出数人。南宫破、刀梦飞、空空儿等故人俱在,个个面带笑意。而在众人簇拥中,那个右眼蒙着纱布的男子,不是岳少冲又是谁?

原来那夜大火中,南宫破早已暗中潜入,以移花接木之计救出少冲。那具焦尸,不过是李代桃僵之计。

数日后,一行人策马扬鞭,迎着如血残阳绝尘而去。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万道霞光,仿佛化作了天边最绚烂的云锦。

荒山深处,四座新坟静静伫立。其中一座墓碑上,深刻着七个苍劲大字:“英侠岳少冲之墓“。坟前鲜花犹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此后数年,天下风云变幻:

崇祯三年,袁崇焕蒙冤遭磔,血染菜市口;

十年,汉奸孔有德、耿仲明暴毙沈阳,悬首城头;

十一年,清军破高阳,孙承宗满门殉国;

十五年,洪承畴兵败降清;

十七年,崇祯自缢煤山,明祚终绝。

而野史记载,崇祯九年皇太极所得传国玉玺,后经乾隆鉴定实为赝品。真玺自此杳无踪迹,成为千古之谜。

唯有那首七律,仍在世间传唱:

千古兴亡转眼过,乱蝉吟破旧山河。

兵临鲁地犹弦涌,客过商墟自啸歌。

山气青青余故垒,江声黯黯送寒波。

图王定霸人何在,衰草斜阳一钩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