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三年

王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板,已经削好了,刷了桐油。他从包里拿出毛笔,蘸了墨,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

小主,

守念学堂。

四个字,端端正正,像四个士兵站在那儿。

“上官老先生,您看行吗?”

上官乃大看着那四个字。守,念,学,堂。他认得“守”和“念”,不认得“学”和“堂”。可他觉得这四个字放在一起,很好看。

“好。”

王先生把木板收好,站起来。“上官老先生,我替镇子上的孩子谢谢您。”

上官乃大摆摆手。“不用谢。树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它长了这么多年,也该出点力了。”

王先生带着人走了。那些落枝被搬下山,晾在学堂的院子里。等干了以后,做成梁,做成柱,做成桌,做成凳。孩子们坐在梧桐木做的凳子上,念书,写字,画画。凳子坐久了,会发出一种淡淡的味道,是梧桐树的味道。那味道里有几百年的光阴,有几百年的风雨,有几百年的守和念。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这凳子坐着很稳,不会晃。

那年秋天,凌霄回来了。

不是那个凌霄。是另一个凌霄。

他站在梧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棵树,和几百年前的凌霄一模一样。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可他穿的不是道袍,是一身青布衣裳,脚上是一双布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上官乃大看着他,手微微发抖。

“你是谁?”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上官乃大。他笑了,笑的样子和凌霄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

“我叫林霄。林子的林,云霄的霄。镇上的人说,这山上有个老人家,守了一棵大树。我来看树。”

上官乃大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走了三个月。”

“来做什么?”

林霄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这棵树。我梦见这棵树很多次了。梦里,树下坐着一个人,很老很老,像树一样老。他看着我,不说话。我觉得他在等我。”

上官乃大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让林霄看到。

“坐吧。”

林霄在他身边坐下,把包袱放在一边。他仰头看着梧桐树,看着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凌霄”的时候,他停住了。

“凌霄。这个名字,和我很像。”

“那是你前世的名字。”上官乃大说。

林霄愣了一下。“前世?”

“嗯。你前世叫凌霄,是我的师弟。你守了一座城三千年,守了一棵梧桐树三千年。你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还会回来的。’”

林霄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凌霄”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名字。一笔一划,慢慢摸过去。摸到“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我好像来过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在这棵树下坐过,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不清了。可我一坐在这儿,就觉得心安。像回家了一样。”

上官乃大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流着,流过脸上的皱纹,滴在衣襟上。

“凌霄,你回来了。”

林霄转过头,看着上官乃大。他看到老人脸上的泪,心里忽然一阵酸。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酸,可他控制不住。他的眼眶也红了,鼻子也酸了。

“老人家,您别哭。您一哭,我也想哭。”

上官乃大笑了,用袖子擦眼泪。“好,不哭。不哭。”

两个人坐在树下,谁都没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那声音像是在说——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林霄在山上住下了。他住在那间石屋里,和当年凌霄住的一模一样。石屋很旧了,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上裂了几条缝。他一个人,把屋顶修好,把墙缝补好,把地扫干净。他还从山下搬来一些花,种在石屋前面。凤仙花,红色的,和花坡上的一样。

上官乃大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又酸又暖。

“凌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