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笑了。“好。”
他转身,大步下山。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上。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凤九坟前的那根树枝。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朝他招手。
“凤九,乌国那边,也有一棵梧桐树了。阿木尔种的。很小,和咱们这棵一样。等它长大了,会有人去看它的。会有人在树下坐着,看夕阳,看月亮,看星星。会有人在树上刻名字,刻那些守过这片土地的人的名字。一代一代,永远不会忘。”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好。
巴特尔没有立刻走。他在山下镇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又上山来了。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到他,有些意外。
“怎么没走?”
巴特尔挠挠头。“老人家,我想跟您学念经。”
上官乃大看着他。“学念经?”
巴特尔点头。“阿木尔大人说,您念的经,能守东西。我也想守。守我的家,守我的人。”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你的家在哪儿?”
巴特尔说了一个地名。是乌国的一个小村子,离王城不远。
“还有人在吗?”
巴特尔低下头。“没了。妖魔来的时候,都跑了。有的跑了,有的死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回去。我想回去看看。可我一个人,不敢。我想学了念经,再回去。有了经,就不怕了。”
上官乃大看着他。巴特尔二十出头,眼睛很亮,和阿木尔一样。不,和念远一样。念远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回头。
“念经不是学了就能守的。”上官乃大说,“念经是一种愿意。你愿意为你的家付出什么?”
巴特尔想了想。“我什么都愿意。命也行。”
上官乃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我教你。”
巴特尔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上官乃大扶起他。“不用磕头。坐下来,听我说。”
巴特尔在他身边坐下,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上官乃大开始讲。讲什么是守,什么是愿意,什么是念经。他讲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浇花。巴特尔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
“念经不是为了求什么。念经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记住你在乎什么,记住你愿意为它付出什么。念的时候,心里想着那些东西。想着你的家,想着你的人,想着那片土地。想着它们好好的,想着你愿意用命去换它们好好的。念出来的经,就有力量了。”
巴特尔点头。“我记住了。”
上官乃大把经文一句一句教给他。巴特尔跟着念,念得很慢,磕磕绊绊的,可他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念了三遍,巴特尔说:“老人家,我学会了。”
上官乃大笑了。“学会了就好。回去多念,天天念。念到心里去了,就有用了。”
巴特尔站起来。“老人家,我走了。”
上官乃大点头。“好。”
巴特尔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老人家,阿木尔大人说,您是他见过最好的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上官乃大愣住了。巴特尔笑了笑,转身跑了。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上。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凤九。”他轻声说,“有人夸我了。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你说,我是不是?”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像是在笑。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