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
“阿木尔,在这里等着。有人来了,就跟他走。往东走,走到陀螺城,那里安全。城里有庙,有桂花林,有人会收留你。”
阿木尔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上官乃大想了想。他是谁?他是上官乃大,火焰山上的守树人,凤九的丈夫,念恩的太爷爷。可这些对阿木尔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一个过路的。”他说。
他转过身,大步朝西边走去。身后,阿木尔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乃大走了三天三夜。越往西走,黑气越浓。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空气都是腥的。那种腥味不是血腥,是腐烂——像是无数尸体在地下慢慢烂掉,臭气从地缝里渗出来,弥漫在空气中。路边的草枯死了,树也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那些树干上满是黑色的斑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用手一碰,树干就碎了,变成一捧黑灰。
他走过一个村子。村子里没有人,房子塌了一半,墙上全是黑色的爪痕。那些爪痕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有的墙整个被抓穿了,露出后面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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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子,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不是对着妖魔的怒火,是对着这个世界的怒火。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好东西总是守不住?为什么坏人总是那么多?为什么他守了四千年,这个世界还是没有变好?
可他很快就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怒火没有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行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天,黑气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一步一步摸索着前进。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像是踩在烂泥上。那不是泥,是被黑气腐蚀的土壤。土壤里的养分被吞噬了,只剩下干枯的颗粒。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颤抖。脚下的土地在开裂,细小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他站住,看着前方。
黑暗中,亮起两只眼睛。血红色的,巨大的,像两轮血月。那眼睛盯着他,带着无尽的饥饿和贪婪。那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野兽的眼睛。那是饥饿本身。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饥饿。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整个身体发出的。从每一寸黑暗,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整个空间都在震动。上官乃大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没有恐惧。他看到过比这更大的眼睛,在陀螺城的地底,在回旋之渊的深处。那些眼睛最后都闭上了。
“你就是那头妖魔?”
妖魔笑了。那笑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笑声中满是嘲讽,像是在嘲笑一个不自量力的蚂蚁。
“你见过我?在陀螺城?在火焰山?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给我起名字。什么魔神,什么妖王,什么黑暗之主。可我不需要名字。我就是饥饿,我就是吞噬。我从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就存在了。你们人类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了。你们出现之后,我吃了你们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上官乃大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自己的体内。四千年的修为已经散给了梧桐树,他现在的修为不过元婴二层。那是这些年一点一点重新修炼回来的,和巅峰时期相比,差得太远。元婴二层和十四层的差距,大得像天和地。
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东西,修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愿意。愿意为在乎的东西付出一切。他在乎什么?他在乎那棵梧桐树,在乎山下的凤仙花,在乎周家的子孙,在乎凌霄的剑,在乎沈墨的画,在乎凤九的坟。那些东西都在身后,在东边,在火焰山。他不能让这头妖魔过去。
妖魔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它见过很多人——法师、将军、士兵、平民。那些人看到它,有的逃跑,有的求饶,有的拼命。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老人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平静。那种平静让它不安。
“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