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太奶奶最好了!”
念远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这孩子,是第八代念远。
可他的眼睛,和第一代念远一模一样。
和那个追蝴蝶的孩子,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太爷爷没有走。
他一直在。
在每一个孩子的眼睛里。
在每一个孩子的笑容里。
在每一代念远的名字里。
世世代代。
永远永远。
念远一千岁那年,飞升了。
她修炼了一千年,终于到了那一步。
走的那天,她去了梧桐树下。
那棵树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树干空了心,枝叶也没剩几片。
可每年春天,还是会冒出几片新芽。
就像她一样。
老了,可心不老。
累了,可还能走。
她站在树下,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
树下的人,多得数不清。
老人、老妇人、她娘、周明远,还有好多好多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
都在看着她,笑着。
老人站在最前面,头发雪白,眉毛雪白,眼睛很亮。
他伸出手。
“丫头,”他说,“来了?”
念远点点头。
“来了。”
她伸出手,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暖暖的。
和她小时候在梦里握住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她笑了。
“太爷爷,我想你了。”
老人也笑了。
“我知道。”
他牵着她的手,转过身。
“走吧。”
念远点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还站着很多人。
那些她送走的人,都在。
那些她没送走的人,也在。
第八代念远,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也在。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她冲他笑了笑。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老人,大步离去。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梧桐树后。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说——
我们都在。
念远走后,梧桐树下空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那几片新芽,沙沙响。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声叹息。
直到有一天,一个孩子跑过来。
那是第九代念远。
是个男孩。
他跑到树下,仰着头看那棵老树。
“太奶奶,”他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几片新芽晃了晃。
像是在回答他。
又像是在说——
我一直都在。
孩子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太奶奶,你给我讲故事吧。”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讲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人。
讲他和他妻子,手牵着手走完一生的故事。
讲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永远念着他们的故事。
讲这棵梧桐树,从一棵小树,长成参天大树,又老得不成样子,可每年春天还是会冒出新芽的故事。
讲一代又一代念远,从追蝴蝶的孩子,到飞升的老人,最后都回到这棵树下,永远在一起的故事。
孩子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很多人。
有老人,有老妇人,有年轻的女人,有中年男人,有好多好多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坐在梧桐树下,手牵着手,笑着。
他跑过去。
“太爷爷!”他喊,“太奶奶!太姥姥!太姥爷!”
他们都笑了。
老人站起来,摸摸他的头。
“小子。”
孩子仰着头看他。
“太爷爷,你真的在啊。”
老人点点头。
“在。”
“一直都在?”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那些人都在笑。
“一直都在。”老人说。
孩子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们玩!”
老人笑了。
“好。”
孩子又看着其他人。
“你们都陪我玩吗?”
他们都在点头。
都在笑。
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你们最好了!”
他们都笑了。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
那声音,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但这一次,不是叹息。
是满足。
是圆满。
是世世代代,永远永远的——
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