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来到一座大宅前。
宅子很气派,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石狮子被摸得光滑发亮,尤其是头和背,被无数双手摸过。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西平侯府”。
匾是新的,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官乃大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一个年轻人从旁边走过,看他站着不动,好奇地问:“老人家,您找谁?”
上官乃大回过神,摇摇头。
“不找谁。随便看看。”
年轻人哦了一声,走了。
上官乃大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
“老人家!等等!”
他回头,看到那个年轻人又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走路颤颤巍巍,被年轻人扶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可他的眼睛很亮,盯着上官乃大,一眨不眨。
老人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您……您是上官老祖?”
上官乃大愣住了。
“你是……”
老人扑通跪下。
“晚辈穆怀恩,穆云海的第八代孙。家里祠堂供着您的画像,和您一模一样!”
上官乃大扶起他。
“起来,快起来。”
穆怀恩不肯起,只是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老祖,我等了您六十年。我爷爷说,您一定会再来的。我爷爷的爷爷也说,您一定会再来的。我等啊等,等了六十年,终于把您等到了!”
上官乃大眼眶发热。
他扶起穆怀恩,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
穆怀恩把他请进府里,摆了一桌酒席。
穆家的子孙们围了一圈,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老祖。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站满了整个厅堂。年长的听说过他的故事,年幼的第一次见到真人,都瞪大了眼睛。
上官乃大看着这些人,心中感慨。
当年穆云海在这里设宴款待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围成一圈。穆云海坐在主位,举着酒杯,说,上官兄,欢迎来凉州。他回敬,说,穆兄,打扰了。
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换成了他们的子孙。
可那份情,还在。
“老祖,您这次来,多住几天吧。”穆怀恩说。
上官乃大想了想,点点头。
“好。住几天。”
在穆家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穆怀恩天天陪着他,给他讲穆家这些年的故事。
谁当了将军,谁考了功名,谁娶了媳妇,谁生了孩子。一代一代,清清楚楚。
他讲得眉飞色舞,上官乃大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事,对他来说,就是一部活历史。穆云海走后,穆家又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有兴盛的时候,有衰败的时候,有险死还生的时候,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一代一代,起起落落,像一出永远演不完的戏。
第七天晚上,穆怀恩把他请到祠堂。
祠堂很大,里面供着穆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从第一代开始,一排排,整整齐齐。香炉里香烟袅袅,显然是天天有人上香。
最边上,有一个单独的牌位。
上面写着“上官乃大之位”。
上官乃大看着那个牌位,久久不语。
穆怀恩说:“老祖,这是我们家世世代代的规矩。每天早晚,都要给您上香。我爷爷说,您是我们穆家的大恩人,世世代代都不能忘。”
上官乃大点点头。
他走到牌位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然后他跪下,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穆怀恩吓了一跳:“老祖,您这是……”
上官乃大站起来,看着他。
“我替穆云海,给他祖宗磕个头。”
穆怀恩愣住了。
上官乃大说:“云海当年是我的兄弟。他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应该的。”
穆怀恩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来,也给上官乃大磕了三个头。
“老祖,谢谢您。”
上官乃大扶起他。
“别谢了。都是一家人。”
第八天早上,上官乃大告辞离开。
穆怀恩送到城门口,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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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您还来吗?”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来的。”
穆怀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