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还有当年留下的缺口。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
“老伙计。”他轻声说,“该给你找个新主人了。”
他把剑递给那个年轻人。
“给孩子的。”
年轻人愣住了。
“太爷爷,这……”
“拿着。”上官乃大说,“告诉他,这是他太爷爷用过的剑。让他好好用。”
年轻人接过剑,眼眶红了。
“谢谢太爷爷。”
上官乃大摆摆手。
“去吧,别让孩子吹风。”
年轻人抱着孩子走了。
上官乃大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凤九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看够了,她才开口。
“那把剑,跟了你三千年。”
“嗯。”
“舍得?”
上官乃大看着她。
“有你在,什么都舍得。”
凤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呀……”
她没说下去。
上官乃大握住她的手。
“凤九。”
“嗯?”
“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凤九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明天就没了。”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凤九看着他。
“因为你在。”
上官乃大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也是。”
又过了两百年。
上官乃大已经三千三百多岁了。
第十二代念远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很少说话了。
不是不能说话。
是不想说。
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不想说,只想做。
那天,第十二代念远被抱到他床前。
是个女孩。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个人。
第一个念远。
那个追蝴蝶的孩子。
他走了多久了?
两千多年了吧。
时间真快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孩子笑了。
那一笑,和两千多年前那个追蝴蝶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也笑了。
“念远。”他轻声说。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世世代代,永远念着那个人。
那个孩子,是第一个念远。
也是最后一个念远。
因为从他之后,每一代都有一个念远。
念着那个人。
世世代代,永远永远。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累了。
真累了。
凤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乃大。”
他睁开眼睛。
凤九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你还好吗?”
他笑了。
“好。”
“真的?”
“真的。”他说,“你在,就好。”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你呀……”
她没说下去。
上官乃大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
“没哭。”
“嗯,没哭。”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又落下去,又升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上官乃大忽然说。
“凤九。”
“嗯?”
“我好像看见师父了。”
凤九愣了一下。
“在哪儿?”
“在那儿。”上官乃大指着门口。
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上官乃大说。
“师父在对我笑。”
凤九看着门口,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说。
“是吗?那真好。”
上官乃大点点头。
“师父说,他等我很久了。”
凤九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去吗?”
上官乃大看着她。
“你让我去吗?”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
“让。”
“为什么?”
“因为你该去了。”
上官乃大看着她。
“那你呢?”
凤九笑了。
“我陪你。”
“一起?”
“一起。”
上官乃大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他伸出手。
凤九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躺在床上。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但这一次,不是叹息。
是告别。
也是重逢。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星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