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他说,“等我。”
然后他转身,朝那道光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光柱中。
光芒散去,天空合拢。
一切恢复平静。
凤九站在梧桐树下,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不动。
眼泪,终于流下来。
上官乃大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来了。”
上官乃大循声望去,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
那声音说:“我是你。”
上官乃大愣住了。
“我不懂。”
那声音笑了。
那笑声,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进来找我,却不认识我?”
上官乃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是……我的心?”
那声音说:“我是你的执念。”
上官乃大看着黑暗中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忽然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声音说:“因为你带着我。”
“可你不是应该被丢掉吗?”
那声音笑了。
“丢掉我,你就能突破吗?”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门说,我有执念,所以不让我进。”
那声音说:“门说的没错。可你知道,为什么有执念就不能进吗?”
上官乃大摇头。
那声音说:“因为执念,是你的根。没有根,你就飘着。飘着的人,进不了门。”
上官乃大若有所思。
那声音继续说:“你以为执念是累赘,是阻碍。可你不知道,正是因为有执念,你才能走到今天。”
“没有执念,你当年不会去救凌霄。”
“没有执念,你不会在火焰山住下来。”
“没有执念,你不会一次次转世,一次次回来。”
“没有执念,你不会站在这里。”
上官乃大听着,眼眶发热。
“所以……执念不是坏事?”
那声音说:“执念没有好坏。它只是你的一部分。接受它,你才是完整的你。”
上官乃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该怎么进门?”
那声音说:“门已经开了。”
上官乃大一怔。
那声音说:“你带着我来了,门就开了。”
上官乃大低头,看着自己。
他身上,有光。
不是刚才那道金光,是另一种光。
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
那是他自己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门。
那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上什么也没有,就是简简单单一扇木门。
上官乃大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门那边,是火焰山。
是梧桐树。
是凤九。
她站在那里,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上官乃大笑了。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等久了?”
凤九摇头。
“不久。”
上官乃大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回来了。”
凤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欢迎回来。”
那天之后,火焰山上的天空,变了。
原本金红色的天空,多了一层淡淡的紫。那紫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每到傍晚,夕阳照在上面,就会折射出七彩的光。
人们说,那是祥瑞。
只有凤九知道,那不是祥瑞。
那是上官乃大突破的征兆。
元婴十二层,和前十一层都不一样。
前十一层是修力,修术,修法。十二层是修心,修意,修道。
修的是自己。
那天晚上,上官乃大坐在梧桐树下,和凤九说话。
“你知道十二层是什么感觉吗?”
凤九摇头。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像是……终于到家了。”
“家?”
“嗯。”上官乃大说,“以前一直在外面走,走啊走,不知道要去哪儿。现在知道了。”
“去哪儿?”
上官乃大看着她,笑了。
“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人,终于不走了。
突破之后的上官乃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还是每天看夕阳,每天种菜养鸡,每天陪凤九说话。只是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望着某个方向,发一会儿呆。
凤九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那些已经走远的人。
云霆真人,凌霄,青羽,岩山,穆云海,念恩……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在他眼前闪过。
“他们都走了。”他说。
凤九握着他的手。
“可你还在。”
上官乃大点头。
“对。我还在。”
他看着凤九,目光温柔。
“你也在。”
凤九笑了。
“对。我也在。”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夕阳。
夕阳慢慢落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