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不上来的,就笑笑,说:“问你凤九老祖。”
凤九就在一旁,替他答。
那些人听得很认真,听完还要问东问西。
上官远不嫌烦。
他喜欢这样。
喜欢有人听他们说话,喜欢有人记得他们的故事,喜欢看着这些人一代一代传下去。
有时候他会想,这就是活着的意思吧。
不是活多久,是能被记住多久。
上官远四百岁的时候,身体真的不行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凤九,微微笑了。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凤九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上官远说:“你会等我吗?”
凤九点头。
上官远说:“那我得快点儿回来。”
凤九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上官远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凤九点点头。
上官远看着她,目光温柔。
“凤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他说,“等了一次又一次。”
凤九摇头。
“不谢。”她说,“我愿意。”
上官远笑了。
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
凤九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火凤归巢的鸣叫声。
又过了很多年。
火焰山还是那座火焰山,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
只是树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念恩的子孙们,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他们每年秋天都会来,在梧桐树下放一束花,坐一会儿,说说话。
然后下山,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没有人知道凤九还在不在。
有人说,她还在。
有人说,她走了。
有人说,她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梧桐树下,望着远方。
穿着红衣,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
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看着月亮慢慢升起,看着星星挂满天空。
然后,那个人会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第二天,又会出现在那里。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不知道在等谁。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一年秋天,火焰山上来了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他站在山脚下,望着山顶的梧桐树,望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爬山。
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看到梧桐树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红衣裳,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她背对着他,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年轻人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
“您好。”他说。
女人回过头。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清冷,淡漠,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年轻人愣住了。
他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女人问。
年轻人回过神:“我叫上官念。”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
年轻人一怔:“什么?”
女人没有解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叫凤九。”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年轻人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有点疼。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欢喜。
“你……你等我?”他问。
凤九点头。
“等你回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认识吗?”
凤九说:“认识。很久很久以前。”
“多久?”
“很久。”凤九说,“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年轻人看着她,忽然问:“那你记得什么?”
凤九想了想,说:“我记得,有个人,在这棵树下,陪我看了很多年夕阳。”
“我记得,有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我记得,有个人,明明只有几百年的命,却要许我一辈子的诺。”
年轻人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觉得,这些话,好像是说给他听的。
“凤九。”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夕阳吗?”
凤九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点点头。
“可以。”
年轻人笑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