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们的故事,传了一代又一代,成了火焰山最美的传说。
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山顶上总会看到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并肩坐着,望着远方。
男的指着天边,说着什么。女的笑得很开心,靠在他肩上。
太阳慢慢落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他们才会站起来,慢慢走回那棵梧桐树下。
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第二天,又会出现在那里。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上官远在火焰山住下来,转眼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劈柴,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熬药——虽然熬出来的药和他祖宗当年喝的一样难喝。
学会了凤九教他的修炼法门,从炼气到筑基,一步一个脚印。
学会了陪一个人看夕阳,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凤九说,你和你祖宗真像。
小主,
上官远问,哪儿像?
凤九想了想,说,都傻。
上官远笑了。
他不介意被说傻。能被凤九这样说,他觉得挺好。
这天傍晚,两人照例坐在山顶看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凤九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上官远看着她,忽然说:“凤九,我想下山一趟。”
凤九转过头:“去哪儿?”
“去玄真观。”上官远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听说,那是他修炼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也想去看看凌霄的坟。虽然他是我祖宗的师弟,但也是我祖宗的朋友。”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去吧。”她说,“我在这儿等你。”
上官远看着她:“你不一起去?”
凤九摇头。
“我不去了。”她说,“那边的人,都走了。去了也是看坟。”
上官远握住她的手:“那我早去早回。”
凤九点头。
第二天一早,上官远背上行囊,下山去了。
凤九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久久没有动。
三年了。
她有时候还会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上官乃大。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傻。
可她知道,不一样。
他没有那些记忆。
他不记得当年在回旋之渊的事,不记得在火焰山喝药的二十年,不记得他们一起看过的夕阳。
他是上官远,不是上官乃大。
可那又怎样呢?
她还是愿意等,愿意陪,愿意和他一起过日子。
因为他是那个人的转世,是那个人的魂魄,是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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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观比上官远想象中要破旧一些。
山门还在,石阶还在,后山那棵歪脖子松树也还在。只是很多房屋都塌了,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他站在山门口,望着里面,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来过这里。
好像在这里生活过。
可他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走进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绕过倒塌的殿堂,他来到后山。
那棵歪脖子松树还在,枝叶还算茂盛。树下有一座坟,坟前立着一块石碑。
他走近,看清碑上的字——
“凌霄真人之墓”。
上官远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凌真人。”他说,“我是上官远。我祖宗是上官乃大。我替他来看看您。”
风吹过,松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上官远站起来,在坟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是凤九让他带的。他打开壶盖,洒了一些在坟前。
“凤九奶奶让我带酒给您。”他说,“她说您生前爱喝酒,每次来火焰山都要喝一壶。”
酒洒在地上,很快渗进土里。
上官远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壶放在坟前。
“您和我祖宗,在那边还好吗?”他问,“有没有经常喝酒?有没有吵架?”
风吹过,松枝摇曳。
像是在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上官远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站起来。
“凌真人,我走了。”他说,“下次再来看您。”
他转身,慢慢走下山。
身后,那棵歪脖子松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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