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真人背门而坐,面前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跪下。”
凌霄跪下。
“知错否?”
“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凌霄沉默。
“错在违令不归,擅自行动。”清虚真人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霄低头不语。
“你想集齐四圣物,加固封印,为师不拦你。”清虚真人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可知,这有多难?”
“弟子知道。”
“你可知,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弟子知道。”
“你可知,即便集齐四圣物,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弟子……知道。”
清虚真人看着他,良久无语。
“乃大他……如何了?”
凌霄抬起头,眼眶微红:“师兄已苏醒,但元婴损毁九成,修为尽废。”
清虚真人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你恨自己吗?”
“弟子……”凌霄的声音哽住,“弟子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拖累师兄,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想替他完成这件事,补偿他,赎罪。”
凌霄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清虚真人睁开眼,看着他。
“凌霄,你记住。”
“乃大燃烧元婴,不是为了让你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他救你,是因为他想救你。不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能回报他。”
“只是单纯地……想救你。”
凌霄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跪伏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哭声。
清虚真人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凌霄面前。
那是一截木杖。
长约三尺,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看上去只是一截普通的枯木。
可当凌霄的目光落在上面时,那枯木竟泛起淡淡的青光。
如晨曦,如春风,如雨后新发的嫩芽。
“这是……”他的声音颤抖。
“青木祖师留下的。”清虚真人说,“他临终前将此杖交给首座弟子,代代相传,传至为师。”
“历代观主都知道此杖不凡,却无人知其来历。直到你今日说起南疆之事,为师才明白——”
“这就是你要找的青龙木。”
凌霄捧起木杖。
入手极轻,轻若无物;又极沉,沉如三千年的岁月。
青光在他掌心流转,温和而包容,没有抗拒,没有排斥。
“非缘者至,不见其形……”
原来,有缘者并非天生。
而是那些愿意为守护而战,为信念而行,为承诺而赴死的人。
凌霄握着青龙木杖,久久不语。
良久,他叩首。
“弟子必不辱使命。”
第十七天,凌霄离开玄真观。
他的第一站是中原。
白虎金,指向武将世家。
他要去寻找那支隐于人间、已与凡人无异的白虎后裔。
清虚真人给了他一份名单——历代以军功封侯、传承五百年的将门世家。
西平侯穆家,镇守西陲三百年。
武安侯顾家,三代为将,一门忠烈。
宣威伯周家,祖上出过两位大将军。
……
凌霄将名单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后山。
那里有一座无名的小坟,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守在一旁。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初入玄真观,亲手为……为自己立的。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云霆真人说,发现他时,他躺在战场边缘的尸体堆里,浑身是血,却还活着。
真人把他捡回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他摇头,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他有了名字——凌霄。
是云霆真人取的,说希望他如凌霄花,向阳而生,攀高而上。
他有了师门,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弟。
可他始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那一年,他在后山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埋进去一张空白的纸。
“就当是我自己了。”他对自己说,“以前的凌霄死了,现在的凌霄……要重新活。”
如今,他已二十五岁,金丹后期,剑道有成。
他不再是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孩子。
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凌霄在无名小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不再问来处。
他要去找的,是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