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堆篝火日夜不息,岩山每隔六个时辰就为他施术一次,用巫族秘法滋养他那一丝微弱如烛火的生机。
凌霄在祭坛边站了很久。
他看着上官乃大平静的面容,想说很多话,最后却只挤出一句:
“师兄,我会找到其他三件圣物的。”
“玄武甲在我身上,你放心。”
“封印我不会让它破的。”
“圣教的人,我会一个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
沉默良久,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霄浑身僵硬,猛地回头。
上官乃大依然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手指,确确实实地,握住了凌霄的手腕。
那一握,极其虚弱,几乎没有力道。但凌霄清晰地感觉到了——脉搏,心跳,还有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正在缓缓复苏的……生机。
“师兄……师兄!”
他几乎是扑到祭坛边,却又不敢碰触上官乃大的身体,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吹灭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
岩山迅速上前,搭上上官乃大的脉门。
良久,老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这七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他……在努力醒来。”
上官乃大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岁那年。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父亲站在玄真观的山门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蹲下身,与他平视。
“乃大,爹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要好好跟着清虚师叔修行,不要偷懒。”
“爹会回来看你的。”
然后父亲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他在山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雪落满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直到清虚师叔把他抱回观里,直到那串深深的脚印被新雪彻底掩埋。
他没有哭。
玄真观的小师叔说他懂事,其他师兄弟说他坚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哭,是因为他相信父亲会回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他开始拼命修炼。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听说,修为越高,活得越久。他怕自己老去,怕自己死去,怕自己等不到父亲回来的那一天。
可是,父亲呢?
父亲是忘了回家的路,还是……早已不在人世?
梦境的画面渐渐模糊,又渐渐清晰。
这次,他站在回旋之渊,面对七个元婴期的黑袍人。
身后是凌霄,是那些年轻的、信任他的师弟们。
他别无选择。
元婴燃烧的那一刻,他没有想父亲。
他想的是——
“不能让凌霄死在这里。”
“他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他的剑意才刚有雏形,还没见识过真正的剑道。”
“他的金丹纹路只有八道,还没到突破的时候。”
“他……还没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冰冷。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是,黑暗中,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光,始终没有熄灭。
那道光很微弱,像七岁那年冬夜,他在山门口等父亲时,守夜道人挂在檐角的那盏灯笼。
灯笼被风雪吹得摇摇欲坠,光却一直亮着,一直亮着。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还不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