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的秋雨落在饭沼守的肩头,他跪坐在矮桌前已经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却纹丝未动。
对面的人同样跪坐着,脊背挺直如刀——即便穿着囚服,今村均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气息依然挥之不去。
饭沼守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今村均比他年轻几岁,却比他更早执掌师团,更早经历战争的残酷。
当年在第四师团,这个沉默寡言的指挥官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从不纵容士兵滥杀无辜。也正是这一点,让他在战后活了下来。
“今村君。”饭沼守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恨我。”
今村均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有恨任何人。”
“你应该恨。”饭沼守苦笑。
“当年若不是我推荐你去了南进军团,你也不会在加里曼丹困守两年,也不会……”
“也不会活到今天?”今村均打断他,嘴角牵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饭沼君,你是来忏悔的,还是来劝我出山的?”
饭沼守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今村均没有接。
“这是华联国防军总司令部签发的征兵令。”饭沼守将文件放在矮桌上,手指压住边缘。
“四十万人,东瀛省单独征兵四十万人,组建南洋方面军群,全部投入太平洋战场。”
今村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四十万。”他喃喃重复。
“对,四十万。”
饭沼守的声音低沉下来。
“今村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今村均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
东瀛本土如今只剩六千万人口,青壮年男子在战争中损失惨重,再征四十万——这意味着几乎两成还能扛枪的男人都要被送上战场。
“你以为是华联想让我们去送死?”饭沼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摇头。
“不是。恰恰相反,他们需要我们,南洋那些岛屿,那些丛林,那些礁石,只有我们最熟悉。”
“美军在太平洋上每前进一步,都要用无数人命去填,而现在,华联要用我们的人命,去对抗那些美国人。”
“用人命换人命。”今村均冷冷道。
“对,用人命换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