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这位孔二小姐几次,每次都暗暗心惊——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行事作风却比许多男人还狠辣果决。
而且她从不穿女装,行事做派完全是男人模样,这在杜月笙看来,反倒比那些娇滴滴的闺秀更可怕。
“杜先生喝茶。”孔令俊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杜月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却没喝,只放在茶几上:“二小姐亲自来上海,想必是有要紧事。杜某能办的,绝无二话。”
“杜先生快人快语。”孔令俊微微一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杜月笙面前。
“一点心意,给杜先生和兄弟们喝茶。”
杜月笙瞥了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皮跳了跳——五十万美金。这可不是“喝茶”的钱。
他没动支票,只笑道:“二小姐太客气了,孔院长和杜某是多年交情,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孔令俊靠回沙发背,双腿交叠,完全是男人的坐姿。
“这次找杜先生,确实有件事,需要您和兄弟们帮个忙。”
“二小姐请讲。”
孔令俊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苏北、皖北,还有豫东,这些地方,杜先生的生意,做得还好?”
杜月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托孔院长的福,还过得去,主要是些粮食、布匹的买卖,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杜先生谦虚了。”孔令俊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不知道,长江以北,运河两岸,陆上走的、水里游的,十成里有三成都得过杜先生的手,尤其是……烟土。”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杜月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孔令俊像是没看见,继续道:“不过杜先生放心,我今天来,不是查您的生意。相反,我是来给您送一桩更大的买卖。”
“哦?”杜月笙身体微微前倾。
孔令俊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份地图,在茶几上展开。
小主,
是苏皖豫交界地区的详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村镇。
“这些地方,”孔令俊的手指在那些红圈上划过,“三个月内,要乱。”
杜月笙盯着地图,没说话。
“不是小乱,是大乱。”孔令俊的声音平静无波,“要乱到十室九空,乱到饥民遍野,乱到……连华联的援助都救不过来。”
杜月笙抬起头,看着孔令俊。他在这位年轻女子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二小姐,”他缓缓开口,“乱,好说。我手底下几千号兄弟,要搞乱几个村子,不难。可乱完之后呢?国府那边……”